“谁说没有?”林旬掰开红薯,香甜的白气冒了出来,“王大锤那双比游标卡尺还准的手,算不算检测手段?侯建设听声就能辨别金属内部有没有暗伤的耳朵,算不算?”
“可理论上……”
“陈浩,”林旬打断他,语气严肃了起来,“记住,在蓝图公司,尤其是在你的这个实验室里,‘理论’是最后才需要考虑的东西。我们只相信一件事——实践。”
“我问你,石英晶体生长的原理是什么?”
陈浩愣了一下,随即像一个被老师提问的学生,下意识地回答:“利用高温高压的碱性溶液(如氢氧化钠)作为溶剂,将底部的天然石英原料(籽晶)溶解,通过釜内上下部的温差,形成对流。溶解了二氧化硅的饱和溶液在温度较低的上部达到过饱和状态,然后以悬挂在上部的‘晶种’为核心,重新结晶、生长……”
“对。”林旬点了点头,“说白了,就是在一个‘高压锅’里,给石英‘搬家’,从下面搬到上面。”
他用脚尖点了点图纸上的高压釜。
“所以,这个‘高压锅’,就是一切的核心,它必须绝对安全,绝对密封,并且能提供一个绝对稳定的温场。”
“王大锤和侯建设,负责打造这个‘锅’的‘铁胆’。我要他们用最好的特种钢,反复锻打,消除一切内应力,我要这个釜体,能承受住两百兆帕的极限压力。”
“孟山,那个玩火的窑匠,负责给这个‘锅’穿上一件‘温控外衣’,他要用他盘炉子的手艺,用电磁感应线圈,把这个大家伙包裹起来,再配合你的算法,实现上下温差不超过0.1摄氏度的精准控制。”
“而你,”林旬的目光落在陈浩身上,变得无比深邃,“你的任务,是赋予这个‘锅’……‘呼吸’。”
“呼吸?”陈浩不解。
“晶体的生长,不是一蹴而就的,它需要几十天,甚至上百天,在这个过程中,它就像一个沉睡的婴儿,它的每一次‘呼吸’——也就是内部能量的细微起伏,都会影响它最终的品质。”
“我要你,用你从‘天机’钟里悟出的那套微弱信号捕捉和分析的本事,设计一套监控系统。用压电陶瓷片,去‘倾听’釜体内因为晶格生长而产生的微弱应力波,用热电偶矩阵,去‘感受’它每一次细微的温度变化。”
“你不需要去干预它,你只需要……观察它,记录它,理解它。为我们下一次,下下次的生长,提供最原始、最真实的数据。”
“陈浩,我们失败得起,我们可以炸掉十个、二十个这样的高压釜,但我们必须在每一次失败中,知道我们为什么失败。每一次爆炸,都不能是白白响一声,它必须是一声‘春雷’,为我们炸开一条通往未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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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旬的话,像一道道电流,击中了陈浩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