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设备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钱厂长,孙总工。”林旬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两人的思绪拉回现实,“我今天来,不是为了炫耀我们有几个手艺好的师傅,这两样东西,只是想证明一件事——我们蓝图公司,尊重‘手’的价值。”
他顿了顿,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另一卷图纸,在桌上摊开。
那是一份无比复杂的机械结构图——利勃海尔万吨米级塔吊的液压回转闭锁系统。
但又有所不同。
在原版图纸的几个关键部位,林旬用红笔清晰地标注出了修改方案和全新的设计。
孙连成只看了一眼,呼吸就猛地急促起来,他一把抓过图纸,戴上老花镜,手指颤抖地划过那些红色的线条和公式。
“预……预补偿?在液压缸响应前,通过机械结构进行预先的应力补偿……天啊……这个想法……这个想法太疯狂了!但是……理论上完全可行!它能从根本上解决回转时的冲击和延迟!”孙连成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旬,“这……这是你设计的?”
林旬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逆向分析了利勃海尔的系统,发现了一些可以优化的地方,这套方案,可以让系统的响应速度提升30%,精度提升一个数量级。但是,它对几个核心传动部件的加工精度要求,比刚才那个齿轮箱,还要高十倍。”
他终于图穷匕见。
“图纸是‘大脑’,再先进,也需要‘手’去实现,盛京一机床有全国最好的设备,但最宝贵的财富,是那些能驾驭设备,甚至能用双手创造奇迹的人。”
林旬的目光扫过钱卫民和孙连成,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听说,贵厂以前有位八级钳工,叫关山海,一把锉刀出神入化,人称‘关一刀’,还有一位八级铸工,叫李铁牛,能听音辨铁水温度,误差不超过五度,还有车工张胜利,镗工赵国栋……”
他一连说出了七八个名字。
每说出一个,钱卫民和孙连成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人,都是盛京一机床曾经最耀眼的明星,是撑起这家工厂辉煌历史的顶梁柱,但随着工厂效益下滑,他们或退休,或下岗,早已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成了被遗忘的“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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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却如数家珍。
“他们,才是盛京一机床真正的‘魂’,设备会折旧,图纸会过时,但这些刻在骨子里的手艺和经验,不会。”
林旬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萧瑟的厂区。
“钱厂长,我今天来,不是想跟您谈一笔几十万的零件订单,我是来邀请您,邀请孙总工,邀请所有像关山海、李铁牛这样的老师傅,加入我们。”
“我们将成立一家全新的公司,就叫‘蓝图精密’,我出技术,出资金,出订单。你们,出这片场地,出这些设备,最重要的是,出人。”
“我要把所有退休的、下岗的老师傅,用三倍、五倍的工资,全部请回来!让他们重新拿起工具,带一带新人。我们要造的,不是普通的零件,而是未来中国所有大型工程机械的‘心脏’和‘关节’!”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砸在钱卫民和孙连成的心上。
“我知道,您有您的骄傲,盛京一机床是共和国的长子。但是,长子,不能永远躺在功劳簿上。要么,就这么慢慢地锈掉、烂掉,直到被人遗忘。”
林旬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钱卫民。
“要么,就换一种方式,重新站起来。”
“我给您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如果同意,‘蓝图精密’,盛京一机床占股30%,所有老师傅的岗位和待遇,我来解决,如果不同意……”
林旬没有说下去,但他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
他会带着他的技术和资金,走向第二机床厂,第三机床厂。
这个时代,最不缺的,就是渴望机会的工厂。
说完,他微微颔首,带着王大锤等人,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只留下满室的寂静,和桌上那两件依旧在无声诉诸着什么的“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