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的秋风有点野,吹在脸上像细砂纸磨过。
林旬没带助理,一个人站在沧澜江畔,江面被夕阳撕碎成无数片金鳞,倒映着那两座已经封顶的Y型主塔。这两座钢铁巨兽沉默地耸立着,像两把插进云层的巨剑,霸道地宣告着人类对天堑的征服。
看着这一幕,林旬吐出一口浊气。
这桥,真特么壮观。
这是无数工人的血汗,是图纸变现的奇迹,也是他林旬重生这半年交出的答卷,但这股子成就感刚冒头,就被更沉重的东西压了下去。
累。
真累。
重生以来,他就像一台上了发条的精密仪器,连轴转了半年,搞技术、抢市场、斗地头蛇、还要跟国际资本玩心眼。每一步都走在钢丝上,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他走到江边那个破旧的老码头。
上辈子,他在三机厂当技术员被排挤的时候,就爱来这儿坐着发呆,那是他为数不多的避风港。
石凳还是那个石凳,坑坑洼洼的,磨得包浆。
林旬一屁股坐下,摸出那包被挤得有点皱巴的红塔山,点了一根。
辛辣的烟雾冲进肺里,带来一阵短暂的眩晕。
烟雾缭绕间,前世今生的界限有点模糊。
上辈子的遗憾太多了,眼睁睁看着核心技术被卡脖子,看着国外专家趾高气扬地指指点点,自己明明有一身本事,却被时代和体制困死在角落里。
老天爷赏饭吃,让他带着满级账号重开一局。
他发誓要弥补遗憾,要让“蓝图”这两个字刻在中国工业的脊梁上。
但这代价,也够大的。
这半年,他活得像个苦行僧。
苏晚晴那个女强人,好几次拿着财务报表欲言又止,最后只憋出一句“林总,你得惜命”;还有二叔赵富贵,每次看他熬大夜,那眼神心疼得跟看自家要累死的驴似的。
林旬自嘲地笑了笑,弹了弹烟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