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港的阴云压得很低,海风裹挟着湿气撞击着怡和中心的玻璃幕墙。
顶层办公室内,那个象征着远东商业权力的红木办公桌前,戴维斯·布朗已经保持同一个姿势坐了十分钟。他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传真纸,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这张纸来自国际计量局(BIPM),发件人却是一串刺眼的汉字——“蓝图·时间实验室”。
“不可能!这绝对是魔术,或者是某种障眼法!”
咆哮声打破了死寂。怡和集团首席技术官,那个向来以严谨刻板着称的德国人施耐德,此刻正对着墙上的投影屏幕抓狂。
屏幕上是一段并不清晰的录像。
一只粗糙得甚至带着锈迹的机械手,将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金属模块接入了示波器。下一秒,原本代表GPS标准时间的那条平滑直线,突然变得像喝醉了酒一样扭曲、抖动。
与之相对的,是那个金属模块输出的频率波形——那是一条死线。
笔直,冷酷,没有任何波澜。
这种死寂般的稳定,代表着一种足以让所有现有计时设备羞愧的精度。
“施耐德,”布朗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没有回头,只是盯着手里的纸,“告诉我结论。”
“爵士,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个视频没有作假。”施耐德扯松了领带,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那意味着现有的UTC(协调世界时)在它面前,就是一块劣质的塑料电子表。哪怕是美国军方的原子钟,在这个‘小盒子’面前也在不断漂移。”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绝望:“他们把精度提高了三个数量级。这根本不是技术迭代,这是……这就像是上帝在拨动钟表。”
布朗闭上了眼。
他比施耐德想得更深,也更远。
作为资本家,他太清楚林旬想干什么了。
那个中国年轻人根本不屑于在市场上和他们抢夺RPC-200的订单,也不屑于争夺那一点点微薄的利润。
林旬直接把桌子掀了。
他在制定标准。
一旦国际计量局接受了这个“时间基准”,全球的金融交易、卫星通讯、甚至导弹制导,都要向“蓝图时间”校准。
谁掌握了时间,谁就是这个世界的王。
“叮铃铃——”
桌角那部从未响过的红色加密电话,突兀地尖叫起来。
布朗的手抖了一下。那是连接大洋彼岸“永恒计划”核心实验室的专线。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
“布朗。”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过一样,干枯、嘶哑,甚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虚弱。
那是陆建华。
“陆先生,看来你也收到国际计量局的消息了。”布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
“我不关心那个。”陆建华打断了他,声音里压抑着即将爆发的火山,“我只想问你一件事。安德烈给的配方,是不是动了手脚?”
“绝不可能。”布朗断然否认,“那是安德烈家族保命的筹码,所有的原始实验数据都在你手里。”
“那为什么……”
陆建华的声音突然拔高,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咆哮:“那为什么我烧了三千万美金!整整十八炉!出来的全是废渣!!”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响,似乎是什么昂贵的仪器被砸得粉碎。
“三千万美金啊!布朗!我动用了NASA级别的真空炉,买断了全球纯度最高的铍和钛,纯度99.9999%!哪怕是用来造航天飞机都够了!结果呢?”
陆建华在惨笑:“冷却的一瞬间,它们全碎了。就像廉价的玻璃渣子一样碎了一地!连哪怕一毫米的非晶带都没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