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朗拿着话筒，愣住了。

最高纯度……99.9999%……

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脑海，瞬间照亮了之前所有的盲点。他猛地想起前几天收到的情报——林旬在深夜频繁出入滨海市最大的废品回收站，甚至不惜高价收购那些生锈的苏联坦克装甲和二战时期的破烂飞机引擎。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林旬是资金链断裂，买不起好材料，只能搞一些噱头。

“上帝啊……”

布朗瘫软在真皮座椅上，喃喃自语，“陆，你输了。我也输了。”

“你说什么？”陆建华还在喘着粗气。

“纯度。”布朗盯着窗外灰暗的天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个中国人，他要的根本不是纯度。他要的是‘缺陷’。”

“什么？”

“那些原子太干净了，陆。它们太干净，太完美，所以它们想怎么排列就怎么排列，瞬间就会结晶。”布朗感觉浑身发冷，“只有那些经历过爆炸、高温、岁月侵蚀的‘脏’材料，那些原子内部充满了混乱和伤痕的废料，才能互相卡死，在冷却的那一瞬间被冻结在非晶状态。”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像是在嘲笑这两个站在世界顶端的精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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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万美金的顶级原料，输给了一堆按斤称的废铜烂铁。

这也是一种物理学上的黑色幽默。

“你的意思是……”良久，陆建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林旬那几炉成功的材料，全是……工业垃圾？”

“不仅是垃圾，还是有‘故事’的垃圾。”布朗苦笑，“T-54的装甲钢，那是挡过穿甲弹的；西门子的涡轮叶片，那是转了几千个小时的。每一块材料的微观结构里，都刻满了应力记忆。”

“我们要找这些垃圾。”

陆建华突然说道。

“什么？”

“我说，找垃圾！”陆建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疯狂的执念，“既然高端的路走不通，那我们就走他的路，让他无路可走！布朗，动用怡和集团所有的物流网络，我要你搜刮全球！”

“前苏联的坦克坟场、孟加拉的拆船厂、美国亚利桑那州的飞机墓地……哪怕是海底沉船，你也得给我捞上来！”

“他林旬能去废品站捡漏，我就能买下全世界的废品站！”

“我要知道他那几炉废料的具体履历。那一块装甲钢是在哪个战场被打废的？那个涡轮叶片是在哪台发电机上退役的？刘明那个废物如果查不到，你就让MI6的人去查！”

“听着，布朗。这不是科学实验了。”

陆建华顿了顿，语气阴森如鬼：“这是一场战争。我要垄断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特种垃圾’，我看他林旬下一炉，拿什么烧！”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布朗放下听筒，看着窗外繁华的维多利亚港。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场荒诞至极却又残酷无比的全球暗战拉开了序幕。

世界顶级的财团和机构，将为了争夺几吨生锈的废铁，而在阴影中杀得头破血流。

……

江北省，滨海市。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碾过坑洼不平的积水，停在了一栋红砖外墙斑驳脱落的老式大院门前。

院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油漆剥落了大半，依稀能辨认出“江北省第一综合勘察设计院”几个字。

看门的大爷正靠在摇椅上听收音机，看见车下来一个年轻人，眼皮都没抬一下：“找谁？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