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摆着几瓶只有本地人才喝的“大白梨”汽水,瓶盖都没起。
艾伦·莫里斯坐在折叠椅上,屁股只坐了一半,那是他对这里卫生状况的无声抗议。他穿着一身考究的浅灰色西装,但这会儿后背已经湿透了,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流。
作为英国皇家工程院院士,全球顶尖的桥梁专家,他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种待遇。
坐在他旁边的戴维斯·布朗更是一脸便秘的表情,不停地拿着手帕擦汗。
“这就是中国人的待客之道?”一个年轻的英国工程师站起来,把手里的文件夹重重摔在桌子上,“那个姓林的太傲慢了!我们是代表大英帝国来给他机会的!”
“坐下。”莫里斯敲了敲桌子,声音冷硬。
虽然他也愤怒,但他更清楚今天来的目的。
伶仃洋那个项目,是个吞金兽,也是个技术黑洞,英国几家顾问公司做了一年的可行性报告,结论很绝望:按照现有的材料技术,海底隧道根本无法保证120年的寿命。
除非用那种RPC-200。
那种只有那个该死的中国人手里才有的超级混凝土。
小主,
就在这时,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光线猛地灌进来,尘土飞扬。
林旬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赵富贵和罗维民。他没换衣服,还是那身沾着水泥灰的工装,安全帽也没摘,整个人带着一股子刚从混凝土里爬出来的生硬气息。
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主位上,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赵富贵很有眼力见地递上一根烟,林旬也没点,就在手里把玩着。
“听说你们要走?”林旬抬起头,看着莫里斯。
莫里斯皱了皱眉,那种劣质烟草的味道让他很不舒服。
“林先生。”莫里斯清了清嗓子,那种属于大英帝国专家的架子又端了起来,“我们本来是打算离开的。但是考虑到这个工程对人类的意义,我决定再给你几分钟。”
他挥了挥手,旁边的助手立刻打开投影仪。
那是一张复杂的伶仃洋水文地质图。
“我们在讨论一个伟大的构想——港珠澳跨海通道。”莫里斯站起来,拿着教鞭指着图纸,“英方计划采用桥隧组合方案。但是,海底沉管段的耐久性是个大问题。”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旬。
“戴维斯爵士说,你手里有一种新材料,经过评估,我们认为它勉强符合标准。”
“所以,奥雅纳工程顾问公司、茂盛集团,以及金门建筑,正式邀请‘蓝图公司’加入这个项目。”
莫里斯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作为我们的二级材料供应商。”
“当然,考虑到你们的技术储备不足,我们会派驻专家组进驻你们的工厂,进行全流程的质量管控。这对于你们这种发展中国家的小企业来说,是一次难得的学习机会。”
他说完,甚至挤出了一丝施舍般的微笑。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罗维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捏得咯咯响,赵富贵低着头,不敢看英国人的脸,怕自己忍不住骂娘。
这是把蓝图当成了代工厂,还要派个“太上皇”来盯着?
林旬停止了转动那根香烟。
啪。
他把烟拍在桌子上,声音清脆,把那个年轻的英国工程师吓了一跳。
“说完了?”林旬问。
莫里斯愣了一下:“还有关于合同细节……”
“不用说了。”林旬站起来。
他走到那张投影幕布前,那张图纸的光打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莫里斯先生,我想你搞错了几件事。”
林旬转过身,靠在幕布上,双臂环抱。
“第一,伶仃洋下面的淤泥平均厚度超过二十米,有些地方甚至达到四十米。你们的沉管方案,如果用传统工艺,不出三年就会出现不均匀沉降,进而导致隧道断裂,海水倒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