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分明是一个被数据喂养出来的怪物。
“它现在很饿。”陈浩在那边快速敲击着键盘,屏幕上的数据流快得让人眼花,“伶仃洋的数据快被它吃完了。它的结构还在优化,如果停止输入数据,那些原子就会因为失去外部压力而重新‘死’回去。”
“那就给它更多。”
林旬走到操作台前,一把推开陈浩,双手按在控制面板上。
“把滨海市过去三十年的气象数据、三机厂所有的机床运行日志、还有那份从瑞士搞来的钟表机芯结构图……全部接进去。”
“可是林总,那样功率会过载的!”陈浩喊道,“这只是个原型机,散热跟不上会炸的!”
“炸了再造。”林旬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推杆推到了底,“我要的不是一个只会算数的计算器。”
轰——
实验室里的电流声瞬间拔高了一个尖锐的八度。
所有的灯光猛地暗了一下,然后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那块悬浮在真空中的金属片剧烈震颤起来,表面的纹路瞬间变得密集而狂暴,甚至发出了某种听不见的、直刺脑髓的蜂鸣声。
苏晚晴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心脏狂跳。
在那一瞬间,她产生了一种错觉。
玻璃窗里的东西,活了。
它正隔着那一层厚厚的石英玻璃,审视着外面的这三个碳基生物。
几秒钟后,啸叫声平息。
屏幕上的数据流突然停止了滚动,变成了一个静止的光标,在那一闪一闪。
【系统自组织完成。核心架构:稳定,等待指令。】
死一般的寂静。
陈浩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汗水把衣服都湿透了。
林旬依然站得笔直。
他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手很稳,啪地一声点燃。
烟雾在冷气中升腾。
“从今天起,别叫它‘时间之心’了。”林旬盯着那块终于稳定下来的、表面布满了繁复诡秘纹路的金属。
“那叫什么?”苏晚晴问。
“它是在混沌里劈开了一条路。”
林旬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撞在玻璃上,散开。
“叫‘盘古’。”
他转过身,没再看那台机器一眼,而是抓起衣架上的外套,披在肩上,大步向门口走去。
“走吧,老赵他们还在等着庆功酒。”
走到门口,林旬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陈浩和苏晚晴。
“别发呆了。这才刚开始。”
林旬拉开铁门,外面的雨声和喧嚣声瞬间涌了进来。
“伶仃洋大桥只是个幼儿园的入学考试。”他的声音混在风雨里,听起来有些飘忽,“既然它能算清楚一座桥,那它就能算清楚更多东西。比如股市,比如导弹轨迹,再比如……人心。”
“喂饱它。”
铁门重重关上。
实验室里只剩下空调的轰鸣声,还有那块在黑暗中幽幽闪着寒光的金属,像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