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那个黑色方盒还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像是一头吃饱了数据的野兽在打呼噜。

良久，布朗爵士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根已经熄灭的雪茄，手有些抖。他是个生意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止损。

“林先生……”布朗的声音有些干涩，“您的技术……令人敬畏。我同意开工。至于风洞测试……去他妈的伦敦吧。”

莫里斯像是瞬间老了十岁，他看着那个光影中的大桥，那种眼神不是看工程，而是在看神迹。

“散会。”

林旬拔掉数据线，光影消散，会议室重回黑暗。

他没有再看那些英国人一眼，转身走出了大门。苏晚晴抱着笔记本紧随其后，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走廊尽头，林旬停下脚步，把那个发烫的黑色方盒递给陈浩。

“拿去降温，这玩意儿刚才差点把芯片烧穿了。”林旬压低了声音。

刚才那场演示，其实是在走钢丝。如果再多跑一分钟，那个拼凑出来的超算核心就会因为过热而自爆。但这把空城计，他唱赢了。

“林总，这帮英国人被吓破胆了。”苏晚晴长出了一口气，脸上带着一丝潮红，“看那个莫里斯的样子，估计回去要做噩梦。”

“吓唬他们只是顺手的事。”

林旬拿出手机，屏幕上正是“盘古”系统在后台截获的一条最新情报。

刚才在演示的时候，这套系统并没有闲着，它像一只嗅觉灵敏的猎犬，顺着金门建筑的资金流向，挖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怎么了？”苏晚晴凑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卫星地图，红点闪烁的位置，不是香港，也不是伦敦，而是遥远的黑海沿岸。

乌克兰，尼古拉耶夫造船厂。

一行红色的数据显得格外刺眼：【监控到大额资金流入。买方：天星科技控股。标的物：苏联退役军用浮吊船‘大力神号’。】

“陆建华急了。”

林旬看着那行字，眼神比刚才面对英国人时还要冷，“软的不行，他要来硬的。他买不到我们的软件，也玩不过我们的硬件，现在想用苏联人的重型装备来跟我们抢进度。”

那可是苏联遗留下来的钢铁巨兽，这种级别的工程船，一旦开进伶仃洋，那就是海上的霸主。陆建华这是想直接用吨位和钢铁，把蓝图公司挤出这片海域。

“那可是军用的……”苏晚晴有些担忧，“要是他们真的把那艘船开过来，搞点破坏，或者故意制造碰撞事故……”

“他敢开，我就敢埋。”

林旬收起手机，望向窗外。远处，沧澜江口的江水浑浊翻滚，正如这个即将到来的大争之世。

“赵富贵那边准备好了吗？”

“狼群已经撒出去了，所有人都盯着。”

“很好。”林旬整理了一下领带，刚才那种狂傲的技术宅气质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枭雄气场。

“告诉陈浩，给‘盘古’加个班，既然陆建华想玩船，那我就送他一份回礼。”

林旬迈步走向电梯，留下的话语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在那艘苏联破船开进中国海域之前，我要先在数字世界里，把它沉一遍。我要让陆建华知道，在这个时代，这片海，到底谁说了算。”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他冷峻的脸庞吞没。

而在几千公里外，一艘满身铁锈的巨轮正喷吐着黑烟，缓缓驶离港口，像一头即将闯入瓷器店的公牛，朝着东方这片沸腾的工地撞来。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