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厂长拿着合同的手剧烈颤抖。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眼巴巴望着他的老工人们，又看了看那台沉默的机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他咬着牙，把笔尖凑向了签字栏。

这一笔下去，共和国重工业的一块脊椎骨，就断了。

啪。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两根手指轻轻一夹，直接把那份厚达三十页的合同抽走了。

“谁？！”山本一木猛地转头。

林旬拿着合同，看都没看一眼，随手卷成筒，也不说话，直接用纸筒拍了拍山本一木那昂贵的西装领子，把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掸掉。

“工业垃圾？”

林旬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带着回音：“大和重工要是专门收垃圾，那你们正在造的那几艘‘亲潮级’潜艇，难不成是用易拉罐皮拼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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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一木脸色骤变，死死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你是谁？这是商业机密！”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这台机器值多少钱。”

林旬把合同随手扔给身后的赵富贵，径直走向那台巨大的水压机。

他没理会任何人，直接走到主液压缸的检修口。那里还连着日本人的超声波探伤设备。林旬伸手抹了一把检修口边缘溢出来的黑色液压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油液的粘度。

“把探伤仪打开。”林旬头也不回。

负责操作仪器的日本技术员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山本。

“听不懂人话？”林旬转过身，语调平淡，但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让技术员手一哆嗦，鬼使神差地按下了开关。

屏幕上立刻跳出一道刺眼的折线波峰。

“看清楚了吗？”山本一木冷笑，“典型的疲劳断裂波形，无可辩驳。”

“富贵，改锥。”

赵富贵赶紧从包里掏出一把从门口地摊上顺手买的螺丝刀，递了过去。

林旬掂了掂螺丝刀，走到探头前。他没碰探头，而是拿螺丝刀柄在连接线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突然蹲下身，将探头的频率旋钮从“2.5MHz”强行拧到了“5MHz”。

紧接着，他迅速在探头侧面的耦合剂上一刮，重新贴合。

“滴——”

屏幕上的波形变了。

那道原本尖锐刺眼的“裂纹波”，竟然像被熨平了一样，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杂波，几秒钟后，彻底平复成了一条直线。

全场死寂。

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在回荡。

林旬站起身，把沾满油污的螺丝刀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山本先生，你们大和重工的物理学是不是和别人不一样？”

林旬一边用纸巾擦手，一边逼近那个日本技术员，指着屏幕：“主缸体用的是苏联的一八零特种合金钢，这种钢材的声阻抗只有在高频段才会出现反射。你们用低频探头，配合劣质耦合剂制造出的‘幻影波’，就想把这台价值两亿的宝贝当废铁拉走？”

山本一木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下意识往前一步想挡住屏幕：“你胡说！这是我们的独家检测技术……”

“独家个屁。”

林旬打断他，目光越过山本，看向刘厂长和那些目瞪口呆的技术员。

“这不是裂纹，是密封圈老化导致的微量气蚀。只要把里面的丁腈橡胶密封圈换成聚四氟乙烯的，再把液压油换成航空级的，这台机器的精度能直接恢复到出厂标准的百分之九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