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关,天下第一关。
此刻,这道关卡却像只吞金兽,死死咬住了林旬的咽喉。
“没车皮?”
赵富贵整个人趴在铁路货运调度室的窗口上,急得满头大汗,手里的中华烟都被捏成了碎末渣子,“同志,您再给查查?我们是滨海蓝图公司的,这批货是国家重点项目的急件!加急费我们出三倍……不,五倍!”
窗口里的调度员眼皮都没抬,捧着个掉瓷的搪瓷缸子吹着浮叶,语气比窗外的北风还硬:“别说五倍,就是五十倍也没用。上面发话了,京哈线全线整修,运力紧张,不管是煤炭还是钢材,一律停发。后面排队去吧,去年的单子还没发完呢。”
“去年的单子?”赵富贵气笑了,脸上的肉都在抖,“合着我们这钢材得在仓库里生锈生到下个世纪?这不欺负老实人吗!”
“那是你们的事。”
“啪”的一声,玻璃窗被无情关上,顺带拉上了那层油腻腻的蓝布帘子,彻底隔绝了希望。
赵富贵碰了一鼻子灰,转过身,一脸丧气地看向坐在候车椅上的林旬。
候车大厅里人声鼎沸,到处是扛着大包小裹的倒爷和民工,空气中弥漫着泡面和汗水的味道。
林旬却像是在另一个维度的安静里,膝盖上摊着一台厚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幽幽的绿光映在他冷峻的脸上,代码如瀑布般疯狂刷屏。
“林总,这事儿透着邪性。”黑八蹲在一边,压低了声音,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我刚才找黄牛打听了,根本没什么全线整修。昨晚还有十几列运煤车大摇大摆过去了,这是有人在卡咱们脖子,想把咱们憋死在这儿。”
“是‘影子’。”
林旬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行指令,力道重得像是在扣动扳机。
“陆建华虽然凉了,但他背后那张网还在。金融上绞杀不成,现在改玩物理阻断了,想断了我们的工业大动脉。”
屏幕上,系统刚刚截获了一封加密电报。
发件地址显示为香港半山区,收件人正是铁路局某位实权人物。内容只有短短几个字字,却透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困兽于笼,死局】
“那咋整?”赵富贵急得直跺脚,“这批‘深蓝一号’要是运不回去,沈阳那台水压机就是个摆设,咱们的航母龙骨计划第一步就得夭折!这可是国运啊!”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林旬合上电脑,猛地站起身,风衣带起一阵冷风。他的目光穿过候车大厅浑浊的玻璃,看向远处那条蜿蜒向南、消失在夜色中的铁轨。
“既然正规渠道走不通,那咱们就走‘野路子’。”
“野路子?”黑八眼睛瞬间亮了,露出一股匪气,“林总,你是说……劫车?这活儿我熟!”
“劫你个大头鬼,法治社会懂不懂?”林旬白了他一眼,整理了一下衣领,“跟我去趟机务段。听说那边有一批从朝鲜战场退下来的老式蒸汽机车,正准备当废铁卖。”
……
山海关机务段,废弃车库。
这里是钢铁的坟场,时间仿佛在这里凝固。
十几台黑色的“前进型”蒸汽机车静静地趴在生锈的铁轨上,有的缺了轮子,有的锅炉破了大洞,像一群垂死的老象,在寒风中诉说着曾经的辉煌。
看门的老大爷正裹着羊皮袄烤火,看见林旬一行人进来,眼皮耷拉着,爱答不理:“买废铁去前面那个院,论斤称。这儿是国家财产,不零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