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后又过两月,汴京彻底浸在了盛夏里。初升的日头刚爬过城墙,蝉鸣声就从街角的老槐树上钻出来,此起彼伏地绕着街巷转,连风都裹着暖意,吹得人身上微微发燥。
沈府后院的廊下,早已将软榻挪到了梧桐浓荫里,竹帘半垂着,滤去刺眼的阳光,只漏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好德身上。
好德穿件浅绿纱袄,料子是福慧前几日刚送来的新夏布,轻薄得能透光,贴在身上凉丝丝的。
她斜倚在软榻上,手轻轻搭在显怀的小腹上,另一只手捏着本话本,目光却没落在书页上,反倒盯着廊外阶前的蚂蚁搬家,眼神发飘。
廊下的小几上,放着沈老夫人让人炖的银耳百合汤,瓷碗旁还搁着把团扇,扇面上是乐善送的荷莲图,笔触鲜活,似有凉风从画里吹出来。
“又在走神?”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好德回头,就见沈慧照穿着件素色常服,手里端着个白瓷碗,碗里盛着冰镇的绿豆沙,冰晶在碗沿凝结成水珠,顺着外壁缓缓滑落。
他走到软榻边,将碗递到她手边时,声音比寻常低了些,怕惊着她:“话本都拿倒了,还看什么?”
好德这才发现,手里的话本确实倒扣着,连忙拢了拢书页,指尖轻轻蹭过碗沿的凉意,心里的燥热顿时散了大半。
她舀了勺绿豆沙送进嘴里,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冰碴的凉滑入喉咙,舒服得她轻轻喟叹一声:“还是三哥懂我,知道我就想这口。”
说着,她忽然放下勺子,眼神落在自己的小腹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我在想,这孩子要是随我,说话没遮拦,做事毛毛躁躁的,将来怕是要惹你操心。”
沈慧照在她身边的小凳上坐下,指尖拂过她额前垂落的碎发,指腹轻轻按了按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