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进军营

晨光像一层揉碎的金纱,刚漫过柴府练武场的青石板,砖缝里还沾着昨夜的露水,凉丝丝地沁着鞋底。

景明、景昭已握着长枪立在中央,梨花木枪杆沉得压手,比他们平日耍惯的花枪重了近一倍,指腹摩挲着枪身的木纹,能摸到未磨平的细小木刺。

“笃、笃、笃——”武师傅手里的枣木长杆在石板上敲出脆响,惊飞了檐角啄食的麻雀,灰扑扑的翅膀扫过晨光。

“别拿着枪杆当玩意儿!”他的声音裹着晨露的凉,“军中练枪要的是‘稳’,不是‘俏’。

今日练‘枪挑千斤’,枪尖挂砖,马步扎稳,砖落地一次,多罚半个时辰!”

小厮捧着两块青灰砖上前,砖面还沾着泥土的潮气。

绳子绕过枪尖系紧时,景明明显觉出手臂一沉,他赶紧绷直小臂,可枪杆还是忍不住晃了晃,砖角擦过衣摆,留下一道浅灰印子。

往日里扎半个时辰马步,他能盯着檐角的风铃数圈数,可此刻肩头像压了块小石头。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酸胀感就从胳膊肘爬上来,汗珠子顺着额发往下淌,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很快又被晨光晒干,留下淡淡的盐印。

“哥,我手腕酸……”景昭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憋出来的颤。

他偷偷抬眼,见武师傅正盯着自己,赶紧把腰杆挺得更直,指节攥得发白,连手背的青筋都露了出来。

昨日跟王旭他们拍胸脯说“去边关砍鞑子”时,他满脑子都是骑马挥枪的威风,可此刻枪尖的砖越晃越厉害,他忽然有点慌。

原来英雄不是喊两句口号就能当的,连握枪的力气,自己好像都还没攒够。

景明没吭声,只是咬着牙调整呼吸。他瞥见弟弟泛红的耳根,知道景昭快撑不住了,可他没敢松口。

若是现在认怂,往后在兄弟们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

可砖的重量越来越沉,肩颈的酸意像藤蔓似的缠上来,他忍不住想:娘昨夜在房里跟爹叹气时,是不是早就知道,军中的苦,比自己想的要重得多?

直到日头爬到头顶,把影子缩成脚边的一小团,武师傅才终于喊停。

两人放下枪时,手指僵得连握拳都费劲,景昭揉着胳膊,指腹按到酸胀的肌肉。

疼得他嘶了一声,小声嘟囔:“比跟武师傅对练时挨两枪还疼……”

景明没接话,只是望着枪尖被绳子勒出的红痕,心里那点“边关英雄”的热乎劲,像被晨露浇过的炭火,悄悄凉了半截。

饭厅里的气氛比练武场还沉。方桌上摆着粗瓷碗,碗里的糙米饭掺了麸皮,嚼在嘴里硌得喉咙发涩。

旁边一碟清炒萝卜丝少油没盐,另一碟腌芥菜泛着青黄,连往日必有的酱鸭都没见着。景昭捏着筷子戳了戳米饭,眼神往廊下飘。

往常这时,厨房的嬷嬷早该端着热气腾腾的酱鸭过来,油亮亮的酱汁能拌半碗饭。

“娘,这饭……” 他话没说完,就见康宁端着茶盏从里屋出来。

她坐在主位,目光扫过两个儿子发蔫的模样,手指不自觉攥紧了帕子,语气却没松:“折淙舅舅说,边关将士冬日里连糙米饭都吃不饱,有时得啃冻硬的麦饼。你们想投军,这点苦都受不住?”

景明拿起勺子舀了口饭,慢慢嚼着。粗糙的米粒刮过喉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