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珽只淡淡应了声 “不敢当”,脚步未停。景昭跟在身后,眼角的余光扫过街道两侧,往日里满是盐商、挑夫的街巷,今日竟关了半数铺子。
偶有行人路过,也都低着头匆匆而过,连孩童的嬉闹声都听不见,他心里的疑虑又重了几分。
到驿馆安顿好兵卒,亲兵们在驿馆四周布了岗,宋绪开始整理盐场的旧档,暮色刚漫过驿馆的飞檐,苏志皋就差人来请白珽赴宴。
景昭、宋绪跟着白珽往知州府走,数名亲兵在府外守着,景昭压低声音凑近白珽:“大人,咱们进城半日,顾氏的人连个影子都不曾见着,苏知州这般殷勤,怕是想借宴席探咱们的底,这顿饭未必安生。”
白珽指尖攥了攥腰间的玉带,玉扣冰凉的触感让他定了定神:“顾氏在金陵盘根错节,苏知州夹在朝廷与顾氏之间,左右为难。
宋参军,你等会儿多留意顾家人,尤其是顾寒松;景昭,你盯着门口的侍从,看有没有陌生面孔。”
宋绪和景昭同时点头,宋绪摸了摸袖中揣着的纸笔,景昭则抬手按了按腰间的佩刀,刀刃贴在衣料下,透着安心的微凉。
知州府的宴客厅早已张灯结彩,琉璃灯映着墙上的《金陵山水图》,丝竹声从雕花屏风后漫出来,软腻的歌声绕着梁上的描金雕花转。
白珽刚进门,苏志皋就笑着迎上来,手里端着镶银的酒盏:“白指挥可算来了!今日请了几位金陵的世家望族和地方耆宿,都是熟悉地方事务的,也好陪白指挥聊聊。”
景昭抬眼扫过厅中,主位旁已坐了几人:左侧是个两鬓斑白的老者,生得一张国字脸,额角三道深纹从眉骨贯到颧骨,眼尾垂着细密的皱纹,手指捏着只和田玉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正是顾氏的老族长顾寒松;他身边坐着个中年男子,穿着月白锦袍,面容圆润,眼神却透着几分精明。
是如今顾氏的当家人顾聆,顾聆身侧的年轻人眉眼随他,却少了几分沉稳,该是他的儿子顾有容。
“这位是江宁织造曹大人。” 苏志皋引着他们往右侧走,指着个穿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那男子腰间系着银鱼袋,一看便知是朝廷命官。
“曹大人掌皇家织锦、瓷器供奉,金陵织锦局的贡品都经他手,这些年贡品漕运,多靠顾氏的船帮。”
他又指了指曹大人身边两个年轻人,“这是曹大人的长子曹政、次子曹慎,如今都在织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