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似乎还残留着西暖阁里那快活的笑声,沐颜汐温软的语调,两个孩子叽叽喳喳的雀跃……那么暖,那么亮。
可眼前,只有这破败冰冷的四壁,劣质炭火发出的呛人烟气,还有小儿子谢文奕压抑不住的、细碎的抽噎。
“呜呜……哥……冷……娘……要娘……”谢文奕蜷缩在冰冷的土炕角落里,身上裹着薄薄的旧棉被,小脸埋在同样单薄的枕头里,肩膀一耸一耸,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那抽噎声断断续续,充满了被遗弃的恐惧和无助。
谢文允抱着膝盖,紧挨着弟弟坐在炕沿。
他身上也只穿着薄袄,冻得嘴唇发青,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
但他没有哭,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此刻一片沉寂的死水,映着昏黄的灯火,却没有任何光亮。
他紧紧抱着怀里那个小小的包袱,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目光空洞地望着对面墙壁上斑驳的、如同鬼影般的霉斑。
阿福缩在堂屋的角落,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大气不敢出。
屋里的低气压和绝望感,比窗外的寒风更刺骨。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谢文奕断断续续的抽泣中,艰难地爬行。
“爹……” 不知过了多久,谢文奕终于哭累了,抽噎着,抬起那张糊满鼻涕眼泪的小脸,怯生生地望向长凳上沉默如山石的父亲。
他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一丝微弱的希冀,“娘……娘是不是生奕儿的气了?是不是因为……因为奕儿护着爹爹了?”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天真又可怜:“奕儿知道错了……奕儿下次不护着爹爹了……奕儿只护着娘……娘是不是就不生气了?是不是……是不是就会来接奕儿回去了?” 他越说越急,小身子往前探着,仿佛想从父亲那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谢澜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他抬起头,看向炕上那小小的一团。
谢文奕哭得眼睛红肿,小脸上全是泪痕,看向他的眼神里,除了恐惧和依赖,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和祈求。
生奕儿的气了?因为护着他?
这个念头像一道微弱的光,骤然刺破谢澜之心头那片沉重的、自我厌弃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