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山雨,欲来。

清晨五点二十分,

天色还是一片沉沉的鸦青色,

只有东边天际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军区大院的起床号尚未响起,

但一种生物钟般的默契已然苏醒。

家属区里,零星几盏昏黄的灯光率先亮起,像是蛰伏巨兽缓缓睁开的眼睛。

小院东厢房里,

钱教授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最先打破寂静。

他轻手轻脚地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趿拉着布鞋,走到院中。

初秋的晨风带着凉意,他紧了紧衣领,熟练地拿起靠在墙角的火钳,蹲下身,开始侍弄那个用砖头砌成的简易煤炉。

炉膛里昨晚封的火种还泛着暗红,他小心地夹出几块新煤球添进去,再用废报纸引燃,一股带着硫磺味的青烟袅袅升起,很快被晨风吹散。

炉火渐渐旺起来,映亮了他布满皱纹却异常专注的脸。

他提来那把熏得乌黑的铝壶,稳稳坐上炉口,壶底与炉火接触的瞬间,发出“滋啦”一声轻响,宣告着一天的开端。

西厢房的苏老爷子也起来了,

他推开糊着旧报纸的木格窗,

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然后在院子里那片不大的空地上,缓缓摆开太极拳的起手式。

他的动作舒展而凝重,如行云流水,与钱教授那略带烟火气的忙碌形成静动对比。

偶尔有早起的麻雀落在院墙上,叽喳几声,又扑棱着翅膀飞走,更添几分静谧。

正屋的赵教授习惯早起看书,

此时已就着那盏用墨水瓶改成的煤油灯,

戴着老花镜,翻阅一本边角卷起的《机械原理》。

桌上放着一碟咸菜疙瘩和半个窝头,那是他简单的早餐。

收音机还没到开播时间,

屋里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他偶尔因读到专注处而发出的轻微咂嘴声。

沈棠和陆铮的主屋也有了动静。

陆铮军人本色,起身利落,几乎听不到多余声响。

他迅速穿好军装,打好绑腿,动作精准得像一部上了发条的机器。

沈棠也醒了,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梳头,乌黑的长发在她指间灵活地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已然流淌。

“我去出操,锅里有昨晚剩的粥,你热一下和老师们一起吃。”

陆铮压低声音,顺手帮沈棠理了理鬓角一缕不听话的发丝。他的手掌粗糙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嗯,知道了。路上当心。”

沈棠点点头,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慵懒。

陆铮转身出门,院门“吱呀”一声轻响,

他的脚步声汇入院外道路上逐渐密集的跑步声和低沉的口令声中,那是军官们赶赴操场的队伍,

脚步声整齐划一,充满了力量感,如同唤醒大地的鼓点。

沈棠收拾停当,走到院中。

钱教授的水壶已经开始“嗡嗡”作响,壶嘴冒出白色水汽。

她帮着把热水灌进暖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