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龙舟在虚空中踉跄前行。
说是“前行”,不如说是依靠着最后那点惯性,在近乎无重力的环境下无助地漂浮。尾部推进器在喷发出最后一缕稀薄的紫黑色尾焰后,彻底熄灭了光芒,只剩下几缕黑烟不甘地萦绕在破损的喷口周围,很快也被冰冷的虚空吞噬。
船舱内,应急照明提供着惨淡的光芒,将众人脸上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挥之不去的忧虑映照得清清楚楚。
林夜瘫在主控座椅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密布着细密的冷汗,呼吸微弱而紊乱。强行催动几乎枯竭的混沌之力,在重伤未愈的状态下施展“变量注入”,并且是在面对“锈蚀吞噬者”那种规则紊乱的怪物时精确操控,对他的神魂和身体都是巨大的负担。此刻,他只觉得识海如同被千万根针反复穿刺,体内空荡荡的,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感到费力,经脉传来灼烧般的隐痛。
苏清月的情况稍好,但同样不容乐观。连续施展高阶冰魄术法,尤其是在能量稀薄的废墟内部,消耗同样巨大。她盘膝坐在林夜侧后方,闭目调息,冰蓝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雾,努力平复着体内激荡的力量和之前强行透支带来的反噬。她的脸色比平时更加清冷,嘴唇微微失去血色,但脊背依然挺直,如同一株风雪中傲立的寒梅。
瑶光守在主控台前,双手紧张地握着操作杆——虽然现在已经没什么可操作的——眼睛死死盯着光球上那些令人心碎的读数。能量条彻底归零,维生系统仅靠之前储能晶石残留的微弱能量维持最低功率运转,空气循环的声音变得有气无力。船体结构损伤超过百分之七十,多处舱壁破裂,虽然用紧急凝胶和瑶光临时催生的星辉藤蔓进行了简单封堵,但显然无法承受任何外部冲击或内部压力变化。导航系统严重受损,星图模糊不清,他们现在连自己具体在宇宙的哪个角落都难以精确定位。
“我们……我们成功逃出来了。”瑶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后怕还是庆幸。
青岚长老靠在一处舱壁旁,生命灵能微弱地流转,治疗着身上几处被之前战斗余波震出的内伤。她看着舷窗外那片深邃、空旷、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虚空,苍老的脸上皱纹更深了:“逃出来,只是第一步。这片虚空……给我的感觉很不舒服。太安静了,安静得……没有一丝生命或能量的涟漪。像是被遗忘的角落,又像是……某种巨大存在的捕食场外围。”
莫掌柜蜷缩在角落,原本华贵的衣袍沾满灰尘和油污,脸上惊魂未定。他听到青岚的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青岚长老说得对!这种地方,在星海黑市的情报里,通常被标记为‘死寂区’或‘漂流坟场’。要么是宇宙自然形成的能量荒漠,要么就是……经历过某种大范围、高烈度的规则清洗或吞噬事件后留下的‘疤痕’。运气好,可能只是空无一物;运气不好……”
他没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运气不好,可能会遇到比“锈蚀吞噬者”更诡异、更无法理解的东西,或者陷入某种天然的绝境。
“咳咳……”老鬼医的咳嗽声打破了压抑的沉默。他靠着自己的医疗箱,几根触手无力地耷拉着,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漂流坟场’……嘿嘿,老夫倒是在一些古老的病理记录里见过类似的描述。某些强大的宇宙生物,或者高阶文明个体,在遭遇不可逆的规则创伤或概念污染后,有时会被放逐或自我放逐到这类区域等死。他们的‘尸体’或‘残念’,在漫长的时光中,可能会与这片虚空本身的‘死寂’规则产生奇特的交互,演化出一些……很有意思的‘病症’和‘样本’。”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向舷窗外的黑暗,眼神中竟带着一丝病态的渴望:“如果能采集到一点……”
“闭嘴,老鬼。”莫掌柜没好气地打断他,“我们现在自身难保,你还想着采集样本?先想想怎么活下去吧!魔龙舟这个样子,能量耗尽,我们难道要一直在这里漂流到死?”
他的话让船舱内的气氛更加沉重。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调息的苏清月,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银白色流光。
她看向林夜,声音清冷而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肯定:“林夜,我们被标记了。”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
林夜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向苏清月:“标记?什么标记?”
“很隐晦,但确实存在。”苏清月抬起纤细的手指,指尖一点冰晶凝结,又在下一刻无声碎裂,“在我们离开那片废墟,冲入这片虚空的瞬间,我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与背景虚空辐射融为一体的‘锁定’波动,落在了魔龙舟上。不,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我们几个人身上,尤其是……你和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顿了顿,似乎在仔细感知和描述那种难以捉摸的感觉:“那波动并非纯粹的能量或精神印记,更像是……某种基于‘存在’本身,或者‘所行之事留下的痕迹’进行的‘概念锚定’。它没有直接的危害,也不会暴露我们的实时位置,但它像一个‘信标’或‘道标’,只要在特定范围内,或者使用特定的方法,就能大概感知到我们的‘方向’和‘状态概貌’。”
林夜的心沉了下去。概念锚定?这种手段,绝非普通势力能够施展。在之前与暗影商会、终末教团的交手中,也从未遇到过。这更像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或者依托某种宏大“系统”才能施展的追踪手段。
他想起了废墟中那个黑石勘探队的警告,想起了那个被唤醒的“锈蚀吞噬者”,还有自由集市废墟深处,那诡异的终焉锁链和凋零主宰的意志投影……
“是‘墟’?还是‘终焉之网’?”林夜声音沙哑地问。
苏清月摇摇头:“无法确定具体源头。那波动的性质非常……‘底层’。冰冷,漠然,不带任何情感色彩,只有纯粹的‘记录’与‘指向’意图。就像……就像宇宙本身在记录某个异常变量。”
宇宙本身记录异常变量?
这个说法让林夜心中猛地一跳。他想起了关于“协议”和“墟”的真相。墟,本身就是协议故障产生的清理程序,它的视角某种程度上就是宇宙底层规则的视角。而被“标记”,是否意味着他们这些人,尤其是身负印记的他和苏清月,已经被那个“清理程序”正式列为需要处理的“异常”或“冗余错误”?
又或者,是“终焉之网”利用了“墟”的部分权限,进行的标记?
无论如何,这都不是好消息。这意味着他们即使暂时逃脱了物理层面的追杀,也可能一直处于某种更高维度的“监视”或“搜索范围”之内。一旦他们离开这种能够屏蔽大部分探测的“死寂区”,或者对方使用了更精确的定位手段……
“能屏蔽或清除吗?”林夜问。
苏清月再次尝试感应,片刻后,微微蹙眉:“很难。它根植于我们‘存在’的概念层面,与我们在那片废墟的活动、与‘锈蚀吞噬者’的交手、甚至与我们自身的印记波动产生了某种短暂的‘纠缠’。强行清除,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甚至可能暴露更多信息。目前最好的办法,或许是‘混淆’和‘覆盖’。”
“混淆?覆盖?”
“用更强烈、更频繁的‘事件’和‘痕迹’,去覆盖掉之前留下的‘锚点’。”苏清月解释道,“或者,进入某些能够干扰概念层面感知的特殊区域。又或者……我们的力量恢复到一定程度,自身存在足够‘厚重’和‘稳固’,可以自然地将这种浅层的‘锚定’排斥或消化掉。”
林夜听明白了。说穿了,现在他们太“弱”了,状态太差,就像雪地上的脚印,清晰可见。只有等他们恢复力量,变得强大,或者制造一场“暴风雪”(其他大事件),才能掩盖掉这些脚印。
“也就是说,我们目前无法摆脱这种潜在的追踪威胁。”林夜总结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么,当务之急,就是在被真正锁定之前,找到安全的地方,恢复力量,并且……获取足以‘混淆’或让我们摆脱追踪的资本。”
他强撑着坐直身体,看向主控光球上那片模糊的星图和代表他们自身那个几乎静止的微弱光点。
“瑶光,还能从导航系统里榨出一点信息吗?哪怕是最粗陋的星图,或者……探测到附近任何形式的能量源、引力源、空间波动?任何东西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