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三,小雪。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武英殿后的练武场上已响起剑刃破空之声。秦风一身玄色劲装,手中长剑如游龙走蛇,在凛冽的寒风中划出一道道冷冽的弧光。剑尖所指,枯草碎叶应声而断,簌簌落地,铺满了青石地面。
一套剑法练完,他收势而立,微微喘息,口中呼出的白气在晨光中迅速消散。
“好剑法。”
清冷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秦风转身,单膝跪地:“臣秦风,参见陛下。”
沈如晦披着一件墨色绣金凤的斗篷,缓步走来。她今日未施脂粉,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苍白,眼下淡淡的青黑透露出连日操劳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锐利,像寒潭深处不化的冰。
“平身。”她在石凳上坐下,目光扫过满地碎叶,“你这套‘惊鸿剑法’,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绝学吧?”
秦风起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陛下怎知?”
“朕读过宫中武库的秘籍。”沈如晦淡淡道,“永昌年间,武林盟主楚惊鸿曾入宫与先帝论剑,留下这套剑法的图谱。但据说,楚惊鸿死后,此剑法便失传了。你是如何学得的?”
秦风沉默片刻,才道:“楚惊鸿是臣的师祖。”
“师祖?”沈如晦挑眉,“你是惊鸿剑派的传人?”
“是。”秦风点头,“臣自幼在师门习武,十八岁下山行走江湖。师门有训:剑法可传,但不可提及师承。故而江湖上少有人知臣的来历。”
沈如晦看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问:
“那你为何愿意告诉朕?”
“因为陛下值得信任。”秦风直视她的眼睛,“也因为……臣在陛下身上,看到了师祖当年提过的‘明主之相’。”
“明主之相?”沈如晦笑了,“楚惊鸿还懂相面?”
“师祖说,真正的明主,眼中应有天下苍生,心中应有黎民疾苦。”秦风一字一句,“臣在云州见过陛下如何安置灾民,在北境见过陛下如何体恤将士,在朝堂上见过陛下如何压制世家——这样的君主,值得臣效忠。”
这话说得直白,却真挚。
沈如晦沉默良久,才轻声道:
“秦风,你不适合宫廷。”
秦风一怔:“陛下是要……赶臣走?”
“不。”沈如晦摇头,“朕是说,你太纯粹了。这深宫里,到处是算计,是权谋,是尔虞我诈。你这样的人,待久了……会脏。”
秦风笑了,笑容里带着江湖人特有的疏朗:
“陛下多虑了。臣在江湖上行走多年,什么肮脏事没见过?但臣始终相信,只要心中有一杆秤,便不会迷失。”
他顿了顿:
“况且,这深宫再脏,有陛下在的地方,就是干净的。”
沈如晦怔了怔,别过脸去。
晨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也吹散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波澜。
“不说这些了。”她转回话题,“朕今日找你,是有事要问。”
“陛下请讲。”
“你对江湖上的事,了解多少?”
秦风略一沉吟:“臣在江湖上行走七年,从江南到塞北,从东海到西疆,各门各派、各路豪杰,多少都有些接触。陛下想问什么?”
“萧珣的旧部,”沈如晦盯着他,“在江湖中,可有动静?”
秦风脸色一肃。
他走到沈如晦面前,压低声音:
“陛下既然问起,臣正有一事要禀报。”
“说。”
“三日前,臣在京城‘悦来客栈’饮酒时,听到隔壁雅间有人在密谈。”秦风声音更低,“那两人压低声音,但臣耳力过人,还是听到了几句——他们在说‘王爷有令’、‘南疆粮草’、‘腊月起事’。”
沈如晦眼神一凝:“可听清是谁?”
“其中一人,臣认得。”秦风道,“是‘霸刀门’门主雷震天。此人是江湖上有名的刀客,三年前曾受萧珣赏识,得过靖王府的赏赐。另一人声音陌生,但听称呼,应是雷震天的副手。”
“他们还说了什么?”
“说要在腊月十五前,将一批兵器运往南疆。还提到‘岭南孙家’、‘江南赵家’会接应。”秦风顿了顿,“臣当时觉得事有蹊跷,便暗中跟踪。发现他们出城后,往西去了三十里,进了一处山庄——那山庄叫‘听雪庄’,是雷震天的私产。”
沈如晦起身,在练武场中踱步。
晨雾渐散,冬日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青石板上,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寒意。
腊月起事。
南疆粮草。
岭南孙家、江南赵家——这不正是她前几日查到的,与莫怀山有联系的世家吗?
“秦风,”她停下脚步,“你愿不愿意,为朕做一件事?”
秦风单膝跪地:“陛下吩咐,万死不辞。”
“朕要你联络江湖上可信的侠客,暗中监视萧珣旧部的动向。”沈如晦一字一句,“雷震天的霸刀门,还有其他可能与他勾结的江湖势力,都要盯紧。有任何异动,立刻报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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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眼中闪过锐光:“臣明白。只是……”
“只是什么?”
“江湖势力盘根错节,若要全面监视,单靠臣一人之力,恐怕不够。”秦风抬头,“臣斗胆,想请陛下允准,让臣联络当年敬仰陛下的江湖同道,组成一支力量,专门为陛下探查消息、清除隐患。”
沈如晦看着他:“你有人选?”
“有。”秦风点头,“‘青云剑’柳如风、‘铁扇书生’白墨、‘百草医仙’林素素、‘千面狐’花玲珑——这四人都是臣的生死之交,且都对陛下心怀敬意。若能得他们相助,江湖上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沈如晦沉吟。
江湖势力,向来是朝廷又忌惮又需要的力量。用得好,是一把利剑;用不好,反伤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