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师傅走进老黄的笼舍——这是违反规定的,但他顾不上了。老黄卧在干草上,呼吸微弱。周师傅蹲在它面前,伸手抚摸它粗糙的毛发。
“我知道,”他轻声说,“我都知道。”
老黄的那只好眼望着他,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
周师傅想起女儿临终前,也是这样看着他。他俯下身,在老黄耳边低语:“走吧,找你的孩子去。别在这儿受苦了。”
老黄轻轻呼出一口气,温热的气息拂过周师傅的脸颊,然后闭上了眼睛。
一周后,老黄去世的消息没有引起任何波澜。园里决定不进行尸检,直接送往动物无害化处理中心。周师傅坚持要送它最后一程。
在冰冷的处理车间,当工作人员准备将老黄的尸体推进焚化炉时,周师傅突然上前,最后一次抚摸它的毛发。在颈部的厚毛下,他的手指触到一小块硬物。
他小心地取出来——那是一枚已经发黑的小银锁,用一根褪色的红绳系着,深深嵌在皮毛中。银锁上依稀可辨“长命百岁”四个字。
周师傅怔住了,他认得这种银锁。他女儿也曾经有一个,随她一起下了葬。
处理员催促他离开。周师傅紧握那枚银锁,看着老黄的尸体滑入黑暗的炉膛。
当晚,周师傅回到空荡荡的家。他把那枚银锁洗净,放在女儿的照片前。窗外,今年的第一场雪悄然落下,覆盖了这座老城的所有痕迹。
他不知道那银锁属于谁——是当年那个被扔进展区的婴儿?还是老黄自己失去的孩子?抑或是别的什么?
他只知道,有些失去,永远不会真正消失。它们会以另一种形式,在另一个地方,年复一年地寻找回声。
就像老黄,就像他。
周师傅拿起电话,打给金园长:“明年搬迁,我还跟着去新园。”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然后说:“好。”
窗外,雪越下越大,仿佛要掩埋所有的秘密。但周师傅知道,有些东西,是雪也埋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