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诊回来的夜晚,李佳佳在帐篷里辗转反侧。手机屏幕亮着,显示徐晋城三天前发来的消息:“慢慢梦见你穿彝族嫁衣,领口绣了三十只喜鹊。”当时她回了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包,现在却觉得那笑脸刺眼。
同事小杨钻进来蹭Wi-Fi,神秘兮兮地爆料:“佳佳姐,阿木为你可挡了桃花劫!寨老要把孙女嫁他,他说‘心里有人了’!”手机亮屏照片晃过——是某次义诊合影,阿木截取了她笑出虎牙的侧脸。
李佳佳猛然想起阿木的药箱。每次开箱拿药,他总要先遮住屏保才动作。有次抢救患儿时她无意瞥见,那模糊的轮廓分明是……
帐篷外传来窸窣声。阿木在帮她把被风吹歪的帐篷桩钉深,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固执。李佳佳把脸埋进睡袋,闻到自己头发上残留的火塘烟熏味,混着阿木采来驱蚊的艾草香。
她给徐晋城打字:“这里有人学做上海菜。”删掉。又写:“慢慢梦的喜鹊其实是白鹇鸟。”再删。最后发出去的是张星空照片,配文:“信号塔又塌了。”
徐晋城秒回:“买卫星电话?”后面跟着慢慢画的火柴人:扎辫子的姑娘站在山上,胸口画着巨大的红心。
李佳佳按熄屏幕。帐篷外,阿木开始哼黔东南的山歌,调子悠悠地绕着山梁转。
阿木的示好来得像山涧涨潮,无声却漫过一切痕迹。
凌晨暴雨吹垮药库帐篷时,他第一个冲进去抢出青霉素,额头被支架划破却浑不在意;李佳佳因潮湿患上湿疹,他采来罕见的虫草花捣碎敷药,指尖温度比药汁还烫;最绝的是他竟搞到本《本帮菜入门》,把红烧肉烧成黑炭后解释:“火塘火候比燃气灶野。”
孩子们最爱围着他起哄:“阿木哥给李医生当新郎咯!”有次他当真把李佳佳拦在溪边,从药篓里掏出束紫色的野花:“像你白大褂消毒水的颜色。”她落荒而逃,踩翻的背篓里滚出他练习用的剪纸——红双喜剪坏了边角,像他当时窘迫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