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母亲苍老疲惫的容颜,心中一阵酸楚。
他自幼便知,父亲是一个从未谋面、也从未归家的人。小时候不懂事,曾无数次问母亲,父亲去了哪里,为何不回来。
母亲总是沉默,或是以泪洗面。长大后,从母亲偶尔的出神中,他拼凑出一些模糊的轮廓——父亲或许是个惊才绝艳的修士,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或许……早已陨落在外。
他曾愤懑,曾不解,曾发誓,等自己修为有成,定要踏遍千山万水,将那个抛下母亲的男人找出来,绑到母亲面前,让他跪地请罪。
可随着年岁渐长,修为渐深,见识了修仙界的残酷与无奈,他渐渐懂了。
有些事,非人力所能及。有些人,一旦错过,便是天涯永隔。
母亲不提,他便不再问。
只是将那份对父亲的复杂情绪,深埋心底,加倍地对母亲好,努力撑起这个家,让母亲晚年能享些清福。
只是,母亲的寿元……章云天看着母亲身上那越来越微弱的生机,心中刺痛。
筑基修士寿两百,母亲已近一百八十高龄,加之早年心力交瘁,根基有损,能撑到如今,已是靠丹药和一股心气硬撑。大限,真的不远了。
〈你们是不是已经忘了这个人物了〉
“天儿,”
章静芸忽然开口,打断了章云天的思绪,她目光有些游离,望着院中那株最老、红叶也最艳的枫树,声音飘忽,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总问我,你父亲的事么?”
章云天身体微微一僵,低声道:
“记得。是儿子少不更事,惹母亲伤心了。”
章静芸缓缓摇头,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那手冰凉,已无多少热气:
“不怪你。是娘……一直没告诉你。”
她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积蓄力气,也仿佛在回忆遥远的过往。
深秋的风吹过,卷起几片红叶,落在她银白的发间,也落在章云天已见霜白的鬓角。
“你父亲……他叫曹琰。”
章静芸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他不是故意不回来。他……有他的路要走,有他的劫要渡。那是一条,很难,很险的路。娘不怪他,从来都不怪。”
章云天猛地抬头,看向母亲。
这是他第一次,从母亲口中,如此清晰地说出那个名字,如此平静地道出这番话。
他心中翻腾,有无数问题想问,最终却只化作一声低唤:“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