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红枫谷,是我与他初见之地,也是……离别之地。”
章静芸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枫叶,穿透了百年时光,看到了那个雨夜,那个黑袍染血、眼神却亮得惊人的青年,看到了那短暂却刻骨铭心的温暖与纠缠,看到了他离去时决绝而孤独的背影。
“他留了东西给我,也……留了你给我。”
章静芸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弯,那是一个苍老而温柔的笑容,
“娘这一生,苦过,累过,悔过,但唯独拥有你,娘从不后悔。你能平安长大,能筑基有成,能娶妻生子,将这红枫谷一脉传承下去,娘……很知足了。”
“娘!”章云天眼眶发热,紧紧握住母亲冰凉的手。
“天儿,”
章静芸反握住儿子的手,那枯瘦的手竟生出一丝力道,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那是一个母亲临终前,对儿子最深切的嘱托,也是一个女子,对那段无果之情最后的不甘与期盼,
“若……若有一天,你真的,能遇到他,见到他……告诉他,就说……就说……”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也越来越微弱,最终,那未尽的话语,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消散在带着凉意的秋风里。
她只是看着儿子,看着那张与记忆中那人相似的脸,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慈爱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最终,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疲惫至极。
“娘?”章云天心中一紧。
“我没事,只是有些乏了。”
章静芸没有睁眼,只是轻轻摆了摆手,声音低不可闻,“你且去吧,让娘……自己待会儿。”
章云天看着母亲疲惫而苍老的容颜,喉头哽咽,终是慢慢松开手,站起身,深深一礼,然后转身,脚步沉重地离开了小院,轻轻带上了院门。
院中,又恢复了寂静。
唯有秋风,吹动满谷红叶,沙沙作响,如泣如诉。
藤椅上,章静芸依旧闭着眼,仿佛睡着。
一滴浑浊的泪,却从她眼角深深的皱纹中,缓缓滑落,无声地滴落在洗得发白的旧袄上,洇开一点深色的湿痕。
“曹琰……”一声低不可闻的呼唤,散在风里。
“我怕是……等不到你回来了。”
“我们的孩子……很像你……”
“若你……若你还能回来……看看他,可好?”
无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