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五章 递话

机会来得很突然。事变后的第五天，东北军的人把侍从室的几个参谋分批叫去问话。轮到邓枫的时候，他被带到了楼下的一间小办公室。问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军官，姓孙，戴着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不像军人，倒像个教书先生。他问了邓枫的姓名、职务、来西安的目的，又问他对委员长扣留这件事的看法。

邓枫说：“我是军人，服从命令。上面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委员长的事，我不便发表意见。”孙军官看了他一眼，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没再问。邓枫站起来，准备走，忽然想起口袋里的那张纸条。他的心跳了一下，又坐下了。

“孙长官，我有个事想拜托你。”

孙军官抬起头。“什么事？”

邓枫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纸条，放在桌上。“这个，麻烦你交给委员长身边的人。不是给委员长本人，是给他身边的人。谁都可以。”

孙军官看着那张纸条，没有拿。“这是什么？”

“几句话。不是机密，是劝委员长的话。现在这个局面，委员长想不开，对他自己不好，对大家都不好。你帮我递一下，不用说是谁写的。”

孙军官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纸条，没打开，放进了口袋。“我试试。但不保证能递到。”

邓枫站起来，敬了个礼，转身走了。出了办公室，他点了一根烟，手还有些抖。纸条递出去了，能不能到委员长手里，他不知道。但他做了他能做的。

第二天，事态发生了变化。宋子文和宋美龄到了西安，开始跟张学良、杨虎城谈判。周恩来也参与了。邓枫从送饭的老兵嘴里听到这些消息，心里稍微松了一些。谈判开始了，和平解决就有希望。他坐在行军床上，听着隔壁房间有人在大声争论，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很激烈。周至柔在下棋，刘参谋在看报纸，机要秘书陈先生还在写信，已经写了好几页了，密密麻麻的，不知道写了些什么。

傍晚，东北军的军官来了，把邓枫叫了出去。还是那间小会客室，还是那个高个子方脸膛的军官。屋里还坐着一个人——委员长的侍从秘书，姓钱，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脸色不太好。

“邓次长，钱秘书要见你。”

钱秘书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你写的纸条，我收到了。”

邓枫没说话。

“委员长也看了。他没说什么，但脸色好了很多。”钱秘书压低声音，“你写的是实话。何应钦调兵西进，不是来救委员长，是来抢权。委员长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邓枫点了一根烟。“钱秘书，委员长怎么看？”

“他在考虑。张学良和周恩来跟他谈了几次，他还没松口。但宋美龄来了之后，他的态度软了一些。”钱秘书看着他，“你还有什么话要带吗？”

邓枫想了想。“就说，德械师等着他回去检阅。”

钱秘书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邓枫坐在会客室里，把烟抽完，站起来，回了三楼。进门的时候，周至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事变后的第八天，消息来了。委员长同意谈判，接受张学良、杨虎城提出的条件——停止内战，联共抗日。邓枫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躺在床上发呆。刘参谋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着笑。

“定了！和平解决！委员长要回去了！”

屋里一阵骚动。周至柔放下棋子，陈秘书放下笔，几个人围上来问长问短。刘参谋说，是宋美龄和周恩来一起谈的，张学良亲自送委员长回南京。邓枫坐在床上，没动。和平解决了，委员长回去了，南京不会乱了，中国不会打内战了。这是最好的结果。他摸了摸大衣内侧的口袋，那张纸条不在了，已经递到了该递到的地方。

第四百零五章 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