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们都讨厌我,是因为我是云姨娘的女儿。夫人不喜欢云姨娘,连带着也不喜欢我。”
“可父亲最在乎的明明是阿兄和姐姐,无论多忙都会抽出时间教你们习字,我什么都没有……”
耳边的声音钻入程律书耳中,字字都像小锤子般敲在心脏上。
尖锐的疼痛从心口蔓延,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他下意识抬手,想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在即将触及之时,程央宁却偏过头。
她再次抬起泪眼,依然静静望着他:“阿兄如今对我好,记得我喜欢什么,照顾我的情绪,是因为我如今是夫人的孩子,对吗?”
“是因为翠云那封信,让阿兄觉得愧疚,才想弥补我吗?”
“如果没有那封信,没有所谓的真相,阿兄还会像现在这般待见我吗?”
她是真心想要问他。
程律书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锥心的刺痛骤然加剧,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耳边的控诉与质问,好似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刺穿他自以为是的补偿。
他现在才后知后觉明白,四妹妹对糖人的喜欢,从来不是由心底自发而来,而是幼时产生的一种执念。
小时候渴望却得不到的东西,如今捧到眼前,早已不是当初的味道。
甜味化开,只会勾起更多痛苦回忆。
他原是想弥补,却在她心口又剜了一刀,再一次伤了她。
程律书思绪混乱如麻。
二妹妹程竹月,因幼时体弱,身有哮症,京中气候不宜,曾被送到江南姨母家休养三年,性子有几分像姨母,温婉了些。
三妹妹程清瑶,是母亲捧在心尖上长大的,宠溺无度,性子也是最像母亲的,养成了如今骄纵的模样。
母亲不喜云姨娘,三妹妹自幼便不喜四妹妹,时常变着法子欺负四妹妹,来讨得母亲欢心。
而他自己呢,明明看见了,却私心向着三妹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潜意识里也纵容了三妹妹的欺凌。
他错了,错得离谱。
无论母亲与云姨娘之间有何恩怨,四妹妹是无辜的。和他一样,身上流着父亲的血,是他的亲妹妹。
他身为兄长,本该以身作则,护佑幼妹,明辨是非,却一味偏袒,助长歪风,最终将三妹妹纵容成如今这般模样,也将四妹妹伤得如此之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