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隔不断内心翻江倒海的孤寂。
邓安背靠着冰冷的木门,身体不受控制地滑落,最终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一直强撑的、属于大将军的坚硬外壳,在这一刻彻底碎裂,露出里面那个漂泊无依、与整个时代格格不入的脆弱灵魂。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滚烫地滑过脸颊。
他先是无声地流泪,随即肩膀开始微微颤抖,最终压抑不住地发出了低沉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他哭了。
来到这个时代整整六年,他第一次放任自己如此失态地哭泣。
穿越初至洛阳,面对西凉兵的刀锋,步步惊心,生死一线,他没哭过。
被迫参与洛阳屠城,手上沾染无辜者的鲜血,在道德与生存间挣扎,叛逃西凉军时,他没哭过。
屈身于袁术麾下,小心翼翼,四处奔波,如履薄冰,他没哭过。
洛阳被吕布、袁绍联手偷家,苦心经营的根基险些毁于一旦,戏志才病逝,张清战死,刘辟陨落,颍川、汝南沦陷,那是锥心之痛,他咬牙挺住,没哭。
颍川城外,双手死死握住李傕夺命的长枪,皮开肉绽,险些丧命,他没哭。
荆州战场上,被甘宁一箭射中,剧痛袭来,眼前闪过走马灯,与死神擦肩而过,他也没哭。
他以为自己早已心硬如铁,早已被这个乱世磨砺得失去了流泪的能力。
可偏偏是这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的孤独感,这宛如巨大阴影般笼罩在心头、无人可诉的隔阂,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往日里,他忙于生存,忙于征战,忙于权谋,刻意不去触碰那些来自现代的记忆,还能勉强将自己代入这个“大将军”的角色。
但这几天,重拾画笔,弹奏钢琴,那些深埋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印记被狠狠唤醒,强烈的对比与撕扯感,让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他真的融入过这个时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