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蛰雷无声

醉剑江湖 小九点九 1150 字 7个月前

春寒未褪,草庐前的石台上结着薄霜。

辛弃疾扶着竹杖立在晨雾里,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却仍稳稳撑住微晃的身形——自上月坠马伤了筋骨,这是他头回能独自在林子里走上半柱香。

山风卷着松针的清苦钻进领口,他望着山脚下那条被野藤缠得斑驳的小路,喉间泛起一丝腥甜,却不肯挪步回屋。

大人。

青布衫角从雾里漫出来时,他耳尖先动了动。

范如玉的声音比山雾还轻,却像根细弦猛地绷直了他的脊背。

待看清她怀里那个半旧的木箱,他握着竹杖的手微微发颤——那是建炎二年离开济南时,他用砍了半宿的枣木给她打的嫁妆箱,箱角的铜锁刻着二字,如今磨得发亮,倒像被岁月舔过的星子。

范如玉走近时,鬓角的水珠顺着发梢坠在青布上,洇出个淡墨似的圆。

她把木箱往石台上一放,铜锁磕出轻响:临安的药行说,虞枢密昨日在政事堂拍了桌子。她抬眼望他,眼底映着他微抿的唇线,辛元嘉既去,江防当归正途,今早便有快马传旨,撤了簰洲的浮桩暗障。

辛弃疾的指节抵着木箱纹路,忽然笑了:那老匹夫急了。他俯身打开铜锁,箱底整整齐齐码着抄得工整的奏疏,最上面一张墨迹未干,《江防八弊疏》?

周都头托盐商带的话。范如玉从袖中摸出片染了茶渍的信笺,他说簰洲的浮桩是撤了,可刘十八带着寒营那百来个老卒,每夜等巡江官船走了,便摸黑去滩涂打竹桩。

渔网浸了桐油沉在水下,比原先的暗障更难探。她指尖摩挲着信笺边缘,百姓更绝,说辛公虽走,灯不灭,每夜举着灯沿岸巡,灯火连成串,倒比浮桩还显眼。

辛弃疾突然闭了眼。

山风裹着松涛灌进耳中,却掩不住他喉间极轻的震颤——那震颤像颗火星落进干柴堆,在他脑中噼啪炸开。

过目不忘的金手指此刻如潮翻涌,他看见去年冬天在簰洲江堤,刘十八攥着他的衣袖说老兵的骨头,比桩子硬;看见那些赤着脚的渔民举着火把,火光映得江水泛红;更看见千里外的金帐里,完颜弼拍着地图冷笑南朝自毁长城,却又顿住,指尖悬在长江线前迟迟未落。

金军在等。他睁眼时,眸中似有星火流转,他们见我朝内斗,必疑江防空虚,可又怕百姓守江是诱敌。他抓起案上狼毫,墨汁在宣纸上洇开,去告诉周海蛟,让簰洲渔民广传金军畏灯而退的说法。

再请画工绘江神显灵,火网锁江图,贴在茶肆酒坊。他停笔抬头,你联络临安的报录人,把百姓守江编成话本,就说江灯照得星子落,金骑见了掉头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