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如玉接过信笺时,触到他掌心的热度。
她望着他因激动而泛红的耳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济南,他站在城墙上挥剑喊时,也是这样的眼神——像块被火烤透的铁,凉了外皮,里头还烧着。
半月后的晨雾里,小满的竹筐撞开草庐门。
他喘得像刚跑了三十里山路,怀里的信筒还沾着露水:周都头的信!
庐州、鄂州的士人上书了,说江州灯火,天意所向,要复设冬巡制!他又摸出块染了烟油的布,刘老卒的帖子!
他写老兵未死,江魂不散,按了血指印!
辛弃疾展开布帖时,指腹擦过暗红的血痕。
那血大概是用针挑破指尖挤的,字迹歪歪扭扭,却比任何官文都沉。
他望着案头《御金三策》新写的第二十三页,笔锋陡然一顿——身可囚,志不可夺;位可夺,势不可散几个字,墨色重得几乎要透纸。
何时可归?范如玉端着药盏立在他身侧,看他眼底的灰雾渐渐散了,像雪后初晴的山。
辛弃疾放下笔,望着北方。
山雾不知何时散了,能隐约看见远处的官道,有马蹄声碎在风里:不急着等诏书。他转身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药盏传来,金军现在忙着北防蒙古,淮北空虚。
朝中主和派以为赶我走就万事大吉,必生骄惰。
等他们内乱外松......他笑了,便是我起之时。
话音未落,草庐外传来小满的惊呼。
辛弃疾扶着竹杖出门,正见小满抱着个浑身是泥的少年冲进院——那是常给他们送山货的驿卒阿全,此刻脖颈处有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血痕,眼还睁着,像是死不瞑目。
在衢州沟里发现的。小满的声音发颤,他怀里还揣着半块虎符,和前儿破庙里埋的那半块能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