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桐上前,小心拿起。册子无题,纸质脆黄,墨迹暗淡,似是私人手札。她翻开,里面记录的多是一些丹药配方、修炼心得,字迹潦草狂放,夹杂着许多古怪的符号和术语,令人头晕目眩。翻到中间一页,她的目光骤然凝固——
那一页的页眉,用朱砂画着一个扭曲的、她已十分熟悉的字符:“癸”!而在字符下方,记录着一则简短的配方,其中提到了“童男女先天元气”、“癸亥极阴之水”、“白云地火”等字眼,最后写着:“九九之功,癸水丹成,可夺造化,然天罚甚烈,慎之慎之。” 落款处,是一个模糊的印记,形似展翅的仙鹤!
白云地火!癸水丹!仙鹤印记!是“云鹤”道人!这手札,难道是“云鹤”道人留下的炼丹笔记?
“这……这是从何处得来?” 江雨桐声音发干。
“从南书房最底层、几乎被遗忘的故纸堆里翻出来的。” 林锋然声音冰冷,“混在一批前朝废太子被查抄的杂物之中。若不是你这两日整理,朕让人重新筛查,几乎要错过。” 他盯着她,“这手札,与你之前得到的‘癸亥’令牌,与西山白云观的‘癸水长生丹’,与永王府、端懿太妃,甚至与宫中近来发生的诸多诡事,都脱不了干系!”
江雨桐心头发寒。这手札的出现,证明“癸”字符号与炼丹邪术的源头,可能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久远,牵扯也更广!废太子……难道前朝皇室内部,早就有人沾染此道?
“陛下,这手札……”
“朕已命人暗中查访这手札的来历,以及废太子当年之事。” 林锋然打断她,眼中寒光闪烁,“但此物在南书房出现,绝非偶然。当年整理、封存废太子之物的人,或许就有问题。江女史,你既负责整理典籍,日后需格外留意此类带有特殊符号、或涉及丹术玄异的前朝旧档。一有发现,立刻密报于朕,不得延误!”
“臣遵旨。” 江雨桐凛然应道。这哪里是简单的整理典籍,分明是要她在故纸堆中,寻找那隐藏了数十甚至上百年的阴谋线索!
“另外,” 林锋然语气稍缓,但目光依旧深沉,“你如今身为女史,在宫中行走,耳目比往日要多。有些事,有些人,或许会自己撞到你眼前。朕不要你主动探听,但若听到、看到什么与你职责相关、或觉蹊跷之事,也需心中有数,及时禀报。”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尤其是……与后宫某些人,相关的。”
后宫……皇后?太皇太后?江雨桐心中一紧。皇帝这是要将她也纳入那暗中的情报网络吗?利用她女史的身份和相对“自由”的处境?
“臣……明白。” 她垂下眼帘。既然接了这个位置,便注定无法真正置身事外。
“明白就好。” 林锋然挥挥手,“你去吧。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臣告退。” 江雨桐躬身退出南书房,直到走回集贤苑,心仍在怦怦直跳。那卷诡异的手札,皇帝深邃的目光,还有那无声的嘱托,都让她感到,自己刚刚踏入的,并非一个避风的港湾,而是一个更幽深、更危险的旋涡边缘。
夜色降临。江雨桐独自坐在书房中,对着跳跃的烛火,毫无睡意。手边是那枚冰冷的鹅卵石。松石下的红线,东岸的钥匙,深夜的令牌,老太监佝偻的背影,南书房的“癸”字手札……无数线索碎片在脑海中翻腾,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只有一种直觉越来越清晰——“癸”字符号所代表的黑暗,盘根错节,深不可测。而她和皇帝,不过刚刚触及其冰山一角。
远处,宫墙之外,隐约又传来了飘忽的、仿佛幻听般的铃铛声,幽幽荡荡,在秋夜的寒风中,显得格外诡谲不祥。
江雨桐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望向铃声传来的方向——似乎是西边,慈宁宫那边?
她忽然想起,秦嬷嬷白日里似乎提过一句,慈宁宫那位桂嬷嬷,这两日似乎染了风寒,太皇太后还特意让太医去瞧了……
是巧合吗?
她轻轻关上窗,将寒意与铃声隔绝在外。手中鹅卵石的棱角,硌得掌心微微发疼。
这宫廷女史的日子,恐怕不会如想象中那般平静了。
(第四卷 第4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