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敬见她喜欢。
眼底笑意更浓。
又为她续了一杯。
离了茶园。
两人雇了一叶乌篷扁舟。
往太湖深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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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已近黄昏。
夕阳将湖面染成一片金红。
远处的岛屿如黛色的剪影。
偶有几只孤鹜展开翅膀。
掠过波光粼粼的水面。
正应了那句“落霞与孤鹜齐飞”。
“秋水共长天一色”。
穆念慈坐在船头。
风掀起她的裙角。
她索性脱了鞋。
赤着脚踩在微凉的船板上。
望着眼前的景致。
一时看呆了。
赵志敬悄悄挪到她身边。
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怕她被风吹着。
又把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肩上。
“慢些看。”
“不急。”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
带着江风的温润。
“这太湖的夕阳。”
“我也是头一回见着这般好的。”
穆念慈往他怀里缩了缩。
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
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茶香与墨香。
只觉得天地辽阔。
却唯有此刻最是安稳。
此情此景。
竟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入太湖腹地那日。
恰逢一场春雨刚过。
天空放晴。
空气里满是荷叶与湖水的清润气息。
万顷碧波倒映着天光。
连远处的青山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碧色。
船行至一片荷田旁。
赵志敬忽然停下脚步。
对穆念慈笑道。
“念慈稍待片刻。”
话音未落。
他便解下肩头的青衫。
随手搭在船舷的木柱上。
纵身一跃。
竟稳稳落在了一片宽大的荷叶上。
衣袂翻飞间。
他足尖轻点。
如踏平地。
荷叶只微微晃动。
滚落在叶面上的水珠却一颗也没溅起。
穆念慈站在船头。
看得心头一跳。
既惊于他的轻功卓绝。
又忍不住担心他失足。
可转眼间。
他已在荷田深处折了一支并蒂莲。
花瓣洁白。
带着晶莹的水珠。
在阳光下透着娇嫩。
他足尖一点。
几个起落便回到船上。
将那支并蒂莲递到她面前。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
“听闻太湖的并蒂莲极难得。”
“寻常人寻上半月也未必见着。”
“今日倒叫我们碰着了。”
“算是缘分。”
穆念慈伸手接过。
指尖触到微凉的花瓣。
脸颊忽然泛起红晕。
她看的哪里是并蒂莲。
分明是他跃入荷田时的身影。
是他为了一支花便展露轻功的心意。
她悄悄抬眼望他。
见他正笑着看自己。
眼底满是温柔。
忍不住心想。
江湖上都说他冷酷狠厉。
可这般为她折花。
陪她赏景的人。
怎会是穷凶极恶之徒?
到了陶都金坛。
赵志敬像是来了兴致。
领着她钻进了一家热闹的陶坊。
陶坊里满是湿润的陶土气息。
几架陶轮嗡嗡转动。
工匠们赤着脚。
双手在陶土上揉捏。
拉坯。
转眼便将一团不起眼的陶土。
变成了形态各异的瓶瓶罐罐。
穆念慈看得入神。
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案上的陶土。
细腻而温暖。
赵志敬见她喜欢。
便向工匠借了一块陶土。
拉着她在空着的陶轮旁坐下。
笑道。
“我也来试试。”
“给你捏个玩意儿。”
他平日里舞剑弄枪惯了。
手上力道不知轻重。
起初捏坏了好几块陶土。
要么捏成了扁扁的饼。
要么捏歪了身子。
惹得穆念慈在一旁偷笑。
他却不恼。
眉头微蹙。
耐心地重新揉起陶土。
手指一点点捏出小人的轮廓。
虽笨拙。
却格外认真。
最后。
他总算捏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陶俑。
脑袋圆圆的。
身子小小的。
连五官都刻得模糊不清。
却在俑的胸口。
细细刻了一个小小的“念”字。
他将陶俑递给穆念慈。
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手笨。”
“捏得不好看。”
“你别嫌弃。”
穆念慈接过陶俑。
指尖摸着那个“念”字。
捂着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却用力摇头。
“不丑。”
“我喜欢!”
“这是赵大哥亲手捏的。”
“我要好好收着。”
说着。
便小心翼翼地将陶俑放进了贴身的荷包里。
行至高邮时。
码头旁的小摊上摆着一篮篮裹着红泥的咸鸭蛋。
摊主吆喝着“高邮咸鸭蛋”。
“流油的好蛋哟”。
赵志敬见她盯着那鸭蛋看。
便拉着她走了过去。
买了几个。
回到船上。
他坐在船头。
小心翼翼地敲开鸭蛋的壳。
一点点剥去蛋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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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出里面莹白的蛋白。
蛋白下。
金黄的蛋黄正缓缓流着红油。
香气扑鼻。
他挑了一块最肥的蛋黄。
递到穆念慈嘴边。
轻声道。
“尝尝。”
“高邮的咸鸭蛋最是有名。”
“据说宫里的贵人都爱吃。”
穆念慈张口咬下。
蛋黄的咸香瞬间在口中散开。
红油沾了嘴角。
好吃得眯起了眼睛。
赵志敬见她这副模样。
忍不住笑了。
从怀中掏出手帕。
轻轻擦去她嘴角的油渍。
语气带着宠溺。
“慢些吃。”
“没人跟你抢。”
“喜欢的话。”
“我让船工多买些。”
“往后路上想吃了。”
“随时给你敲。”
穆念慈点点头。
又咬了一口。
看着他温柔的眼神。
只觉得这咸鸭蛋的味道。
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甜。
船上的日子。
更是处处藏着甜蜜的趣事。
赵志敬早让人备好了钓具。
竹制的钓竿轻巧趁手。
丝线是上好的蚕丝。
连鱼钩都是小巧的银钩。
每日清晨。
两人便并肩坐在船头垂钓。
穆念慈性子静。
坐姿端正。
眼神专注地盯着水面的浮漂。
一旦浮漂晃动。
她便屏住呼吸。
轻轻提竿。
往往能钓上几尾肥美的鲫鱼或鳊鱼。
每当这时。
她便会兴奋地转头喊。
“赵大哥,你看!”
“我钓着鱼了!”
赵志敬总是放下自己的钓竿。
走过去帮她取下鱼钩。
笑着夸她。
“我们念慈真厉害。”
“比我还有耐心。”
若是他兴致来了。
便会收起钓竿。
站在船头。
目光锐利地盯着江面。
江水下若有大鱼游过。
他便微微眯眼。
手指并拢如剑。
口中轻喝一声。
一道凌厉的指风破空而出。
“嗖”地射入水中。
不过片刻。
便见一条几斤重的青鱼或草鱼翻着肚皮。
带着水花跃出水面。
他手腕轻扬。
一道内力化作无形的丝线。
将大鱼凌空摄起。
稳稳落在船板上。
这般神乎其技的模样。
每次都让穆念慈看得眼睛发亮。
拍手叫好。
“赵大哥好厉害!”
“这是什么武功?”
“太神奇了!”
赵志敬便笑着刮刮她的鼻子。
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小丫头。”
“这是‘凌空指’。”
“往后我教你。”
“好不好?”
她便用力点头。
心里满是欢喜。
不仅是为了武功。
更是为了他说的“教你”。
钓来的江鲜。
赵志敬从不让船工动手。
非要亲自下厨。
船尾的小灶台收拾得干净整洁。
铁锅擦得发亮。
调料瓶。
盐。
糖。
酱油。
还有他特意带来的古方香料。
都摆得整整齐齐。
他处理鱼的手法熟练。
刮鳞。
去鳃。
去内脏。
动作一气呵成。
显然不是第一次做。
若是清蒸。
他便在鱼腹里塞上姜片和葱段。
淋上少许料酒。
上锅蒸熟。
出锅时再浇上一勺热油。
撒上葱花。
鱼肉鲜嫩。
汤汁清甜。
若是红烧。
便先将鱼煎至两面金黄。
再加入调料焖煮。
汤汁收浓后。
色泽红亮。
香气飘满整个船舱。
偶尔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