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远约莫三十许年纪,面容端正,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读书人特有的执拗。他显然已从陈望之处听闻过林砚,见面并无寒暄,直接考校起林砚的学问来。从四书章句到经义理解,再到时政策论,问题由浅入深,颇为犀利。
林砚早有准备,他记忆超群,对四书五经的背诵理解不在话下,更难得的是,他在回答策论时,并未拘泥于古人旧说,偶尔引据前朝典故,间或夹杂一些自己关于吏治、民生、经济的独特见解,虽略显青涩,却思路清晰,视角新颖,常常能发前人所未发。
尤其是当张文远问及对“重农抑商”的看法时,林砚并未一味批驳,而是理性分析:“重农固本,乃国之基石,毋庸置疑。然商业流通,亦如人体血脉,货殖其间,则民富国强。关键在于引导与规范,抑其投机巧取之弊,扬其通有无、促生产之利。譬如前朝王安石变法中之市易法,其意本善,然执行失当,反成扰民之政。故晚辈以为,农为根本,商为枝叶,二者并非对立,若能相辅相成,方能根基稳固,枝繁叶茂。”
这番论述,既有士大夫的格局,又不乏对商业作用的客观认识,听得张文远眼中异彩连连。他本人也并非迂腐之人,对一味空谈的酸儒颇为不屑,林砚这番务实而又不失深度的见解,正合他的脾胃。
考校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张文远脸上的神色从最初的审视,渐渐转为惊讶,最后化为欣赏。
“林公子果然名不虚传。”张文远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虽出身商贾,然学识扎实,见解不凡,更难得的是心怀实务,非寻常死读书之辈可比。你这保结,张某应下了!”
他答应得干脆利落,显然是对林砚的才学和人品都颇为认可。
“张兄高义,林砚感激不尽!”林砚起身,郑重长揖。他知道,张文远此举,亦是担了风险的。
“不必多礼。”张文远扶起他,正色道,“我为你保结,是惜你之才,望你莫要辜负这番期许,来日考场之上,堂堂正正,考出个功名来!”
“必不负张兄期望!”林砚肃然应道。
拿到廪生保结的凭证,如同拿到了一张通往仕途的入场券。林砚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消息很快传回林府。林茂才得知林砚竟不声不响地搞定了连他都觉得棘手的廪生保结,而且还是请动了素有清名的张文远,惊愕之余,更是老怀大慰,对林砚的看重又加深了几分。
而锦荣院内的王氏,得知此事后,气得险些撕碎了手中的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