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投降大汉,不是背叛了大魏,更不是背叛了曹氏。你们,是在保全曹氏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体面!”
诛心之言。
这简直是把最完美的台阶,硬生生塞到了这群降卒的脚底下。
那些原本因为背主求荣而满心羞愧的老兵们,此刻听着这番话,看着城头上那个身披大汉锦氅的曹氏血脉,心里的那道防线终于彻底崩塌了。
我们没有叛国,我们只是在护卫曹家最后的血脉!
“吾皇万岁!”李崇第一个重重地磕下头去,眼泪夺眶而出。
“万岁!万岁!”
八百降卒的呼喊声,如海啸般席卷了整个荥阳渡口。
这个消息,如同一场瘟疫,以极其恐怖的速度,沿着黄河两岸向东西两个方向疯狂蔓延。
渡口被迫停靠的渔民听到了;
被困在客栈里的商旅听到了;
那些趁乱逃离魏军兵营的散兵游勇也听到了。
“曹家的子孙投了汉,还被封了护国公!”
“投大汉就是保全曹氏!”
这几句话,比任何投石机砸出的巨石都要致命。它在摧毁曹魏最底层的政治逻辑,在撕裂那些还在苦苦支撑的魏国将士的心理防线。
城头上,山呼万岁之声不绝于耳。
刘承定定地站在那里。
北风将他的棉袍吹得猎猎作响,他两只手死死地攥着那枚“汉承曹德”的铜印,铜印冰冷的棱角几乎要硌破他的掌心。
他的表情极其平静,没有狂喜,也没有悲愤,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脚下那些对他顶礼膜拜的昔日大魏将士。看着远处那灰蒙蒙的黄河水,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大梦。
但站在他身后一步的赵广,却看得清清楚楚。
小主,
这个十二岁的男孩,那挺得笔直的脊背,正在棉袍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是在害怕。
他怕这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权力,他怕自己再也回不去那个可以躲在墙角看书的童年,他更怕身旁这位不费一兵一卒就把天下人心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大汉天子。
赵广无声地叹了口气,上前一步,用自己魁梧的身躯,替他挡住了大半的寒风。
……
当天深夜。
荥阳渡口临时改建的指挥所内,灯火昏黄。
外面的风雪下得更大了,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
刘禅正伏案批阅着王平从颍川传回的安民简报。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设想推进,颍川的世家们在看到“大汉护国公世子”的消息后,抵抗的意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两声极轻的叩击。
“进。”
赵广推门而入,反手将门闩死死扣上。他的脸色凝重得有些吓人,浑身上下还带着外面刺骨的寒气。
“陛下。”赵广快步走到案前,从怀里极其谨慎地掏出了一封信。
那是一封从外表看绝对没有任何出奇之处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