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精美的丝帛,没有封漆的竹管。信纸,就是洛阳城里平民百姓家最常用来糊窗户的粗糙麻纸。信封甚至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就那么随意地折叠了两下。
“哪里来的?”刘禅放下笔。
“刚才换防的时候,一个穿着巡街更夫衣服的老头,突然倒在咱们北门外的雪地里。兄弟们上去查看的时候,人已经冻死透了,心口被人捅了一刀。”
赵广咽了口唾沫:“这信,是用油布裹着,死死缝在他的大腿肉里的。若不是收尸的兄弟眼尖,根本发现不了。”
刘禅的目光猛地一凝。
缝在肉里送出来的信。
他抽出那张麻纸,将其在案面上缓缓摊平。
粗糙的纸面上,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什么机密的情报数字。
上面只有孤零零的一行字。
字迹写得非常工整,但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颤抖。那是一个行将就木、连握笔都十分吃力的苍老之人,拼尽了生命中最后一点精气神写下的。
【老朽贾诩,恭贺陛下得渡口。附上最后一份薄礼。】
落款处,没有盖章,只有一个枯瘦的指纹血印。
贾诩的绝笔!
刘禅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半拍。
那个将整个洛阳城防、内库存粮、乃至颍川世家软肋全都卖给大汉的大魏毒士,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竟然还留了一手!
“薄礼?”赵广探头看了一眼,满脸疑惑,“信上就这么一句话,礼在何处?”
刘禅没有说话。
他端起案头的油灯,将那张麻纸凑近了跳动的火苗。粗糙的纸张在火光的映照下,透出了背面隐隐约约的墨痕。
刘禅猛地将信纸翻转过来。
赵广的呼吸瞬间停住了。
那是一幅图。
一幅用极细的紫毫毛笔,蘸着浓墨,在粗糙的麻纸上一笔一划勾勒出来的建筑结构图。
画工极其精细,甚至可以说是变态的苛刻。
每一条幽深的走廊,每一扇不为人知的暗门,每一个可能藏匿刀斧手的阴暗角落,甚至连通风口的走向,都被标注得一清二楚。
这是大魏洛阳皇宫最核心的腹地——含章殿的内部结构图。
刘禅的目光顺着那些错综复杂的线条飞速游走。
就在这幅图的右下角,含章殿东北角的一个位置。
那里从走廊的外部结构来看,是一堵死死的实心承重墙。
但在图纸上,贾诩却用极其显眼的朱砂,画了一个极小的红圈。
红圈圈住的,是一间从外面看完全不存在的夹层密室。
在那个触目惊心的红圈旁边,用和正面一样颤抖却决绝的笔触,写着三个小字。
赵广顺着刘禅的目光看去,只看了一眼,便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炸裂般地发麻。
那三个字是:
【天子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