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霍幺妹,鼓起了生平最大的勇气。她走到柴令武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泪痕交错的脸,声音轻柔却异常清晰坚定:
“令武哥哥,你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但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在我心里,你从来不是什么累赘。你是那个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振威校尉,是那个为了报信求救,敢从那么高的宫墙上跳下来的英雄!你的腿是为了救陛下、救太子、救我哥哥他们才伤的,它是你的勋章,不是你的污点!”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我不知道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我心里已经认定了你。无论你是健全还是……像现在这样,我都认定你了。你能走路,我扶着你走;你不能走,我推着你走。只要你不嫌弃我笨手笨脚,我……我愿意一辈子陪着你,就像公主姐姐当初对待柴绍驸马那样。”
少女真挚而朴素的话语,如同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柴令武心中那用自卑和绝望筑起的高墙。他怔怔地看着霍幺妹,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关切、仰慕与决心,巨大的震撼与难以言喻的感动席卷了他,让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霍幺妹说完,脸上红霞更盛,但她没有退缩,而是站起身,对霍焌和柴令武轻声道:“哥哥,令武哥哥,我去给公主姐姐守灵了。”
说完,她转身,步履坚定地走出了房间,径直向那庄严肃穆的灵堂走去。在那里,她默默地换上了一身早已准备好的、更加正式的丧服,然后走到平阳公主李秀宁的灵位前,以未过门儿媳的身份,郑重地、虔诚地,行三跪九叩之大礼,就此跪坐在灵旁,为那位她敬佩如母、亦是她未来婆母的巾帼英雄,守灵尽孝。
灵堂的烛火,映照着她年轻却坚毅的侧脸,也仿佛照亮了这被悲伤笼罩的府邸中,一丝新的希望。
偏院之内,柴令武望着灵堂的方向,早已泪流满面。但这一次,那泪水不再是纯粹的痛苦与绝望,其中更夹杂了被救赎的感动与新生的力量。他颤抖着,试图去抓身边的拐杖。
霍焌看着他,脸上的怒容渐渐化为一种复杂的温和,他伸手,将拐杖递到柴令武手中,沉声道:“小子,是爷们,就给我站起来。别让你娘在天之灵,再看你这副孬种样子!也别辜负了……我妹妹的一片心。”
柴令武紧紧握住拐杖,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自己,晃晃悠悠地,但终究,是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