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义庄惊变

正月初九的午后,本该是一天里日头最暖的时候,可那点稀薄的阳光怎么也透不进南城这片地界。残破的“义庄”伏在城墙根底下,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乌糟糟的夯土,几扇歪斜的木板门耷拉着,里面黑黢黢的,像张开的兽口。

高顺带着八个兄弟,分了三拨,悄没声儿地摸到了义庄四周。都是澄心阁暗桩里挑出来的好手,精于潜踪匿迹,身上带着短刃、手弩、飞爪和特制的吹箭,脸上抹了灰,眼神跟刀子似的,在阴影里扫来扫去。

义庄里头静得出奇,连声野猫叫唤都没有。但高顺鼻子灵,老远就闻到一股子混杂的味儿——陈年的木头霉味、淡淡的土腥气,还有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像是铁锈混着什么东西馊了的怪味。不是从正门飘出来的,倒像是从后头塌了半边的厢房缝隙里渗出来的。

他打了个手势。一拨人留在外围高处望风警戒,一拨人绕向后侧封堵可能逃窜的缺口。他自己带着两人,猫着腰,贴着墙根,像三道影子似的滑到了义庄正门侧面一处破损的窗洞下。窗纸早就烂光了,只剩下歪斜的木格子。

高顺侧耳倾听。里头有极轻微的窸窣声,像是布料摩擦,又像是……爪子轻轻刮过地面的声音?断断续续,位置飘忽。

他朝身后两人比划了一下。一个兄弟从怀里掏出面巴掌大的、打磨得极光滑的铜镜,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借着外头那点惨淡的天光,将义庄内的景象一点点反射出来。

首先映入镜中的是正堂。空荡荡的,地上散落着烂草席和破碎的瓦罐,积了厚厚的灰。但灰上有几道新鲜的、凌乱的脚印,还有……几滩已经干涸发黑的污渍,形状不规则。

镜子慢慢移动,转向左侧通往内院的门口。门虚掩着,那道怪味和窸窣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高顺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轻轻拨开那扇几乎要散架的破门。一股更浓的怪味扑面而来。里面是个不大的天井,杂草丛生,一口枯井。而在天井对面,那间半塌的厢房门口,景象让高顺的眼神瞬间凝固。

厢房门口的地上,散落着几个打开的、蒙着厚油布的背囊。旁边丢着几件沾满泥污的短打衣裳。而最扎眼的,是摆在厢房门槛外的一个**扁平的金属方匣**,约莫一尺见方,半寸厚,表面黯淡无光,刻着些看不懂的扭曲花纹。此刻,那金属匣子正从边缘缝隙里,透出一种**极淡的、冰冷的幽绿色光芒**,一闪,一灭,很有规律,像是什么东西在里头呼吸。

而先前听到的窸窣声,正是从那半塌的厢房深处传来!借着金属匣子那幽绿光芒的微弱映照,高顺隐约看见,厢房内堆着些破烂家具的阴影里,似乎有**几团更大的、缓缓蠕动的黑影**,看不真切形状,但那窸窣声和偶尔传来的、低沉压抑的**嘶气声**,绝非人类!

果然有东西!而且不止一个!那些人(如果还能称之为人)似乎正在厢房里“安置”或“看管”这些黑影。金属匣子放在门外,像是个……控制器?还是能量源?

高顺脑子飞速转动。对方至少两人进入义庄,加上厢房里的黑影,数量不明。己方八人,装备精良,有心算无心。但厢房里情况不明,那些黑影不知是何怪物,金属匣子也不知有何诡异。

他轻轻收回镜子,对身后两人做了几个斩截的手势:**目标:清除所有活物,夺取金属匣子。行动顺序:先用吹箭和手弩解决门口可能暴露的人,再迅速突入解决厢房内目标,最后处理黑影。若黑影有异动,优先以手弩压制,必要时可使用猛火油罐(携带了小型罐)。务必快、准、狠,不给对方反应机会。**

两人无声点头,眼中杀机凛冽。高顺自己则悄悄摸向另一侧,准备从厢房侧面一处更大的缺口突入,形成夹击。

就在高顺刚刚移动到预定位置,准备发出动手信号的刹那——

“吼——!”

一声低沉、沙哑、完全不似人声的咆哮,猛地从厢房深处炸响!紧接着是重物撞击和木料碎裂的巨响!那些蠕动的黑影,似乎突然**失控暴动**了!

“不好!按住它!”厢房里传来一声惊惶失措的、带着怪异口音的嘶吼。

“匣子!快用匣子!”另一人尖叫。

门口那金属匣子的幽绿光芒骤然变得急促闪烁!厢房内的撞击声和咆哮声更加激烈,还夹杂着人濒死的惨嚎和骨头折断的脆响!

机会!高顺当机立断,放弃了原定的突袭计划,手势一变:**立即强攻!先夺匣子!**

“咻咻咻——!”早已蓄势待发的吹箭和淬毒弩矢,精准地射向厢房门口可能存在的敌人位置。

几乎同时,高顺身如猎豹,从侧面缺口猛然撞入!他一眼就看见,厢房内一片狼藉,两个穿着短打的汉子,一个已经被一头**形如牛犊、浑身覆盖着暗沉粗糙皮甲、双眼浑浊发红**的怪物扑倒在地,脖颈处血肉模糊,眼看是不活了。另一人正惊恐地试图扑向门口那闪烁的金属匣子,背上插着两根吹箭,动作已然迟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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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厢房角落里,还有另外两头同样的怪物,正焦躁地低吼着,用爪牙撕扯着束缚它们的、已经断裂的粗铁链,暗绿色的涎水从嘴角滴落,腥臭扑鼻。

“杀!”高顺低吼一声,手中短刃化作一道寒光,直取那扑向匣子的汉子后心。他身后两名兄弟也同时抢入,手弩对准了角落里那两头尚未完全挣脱束缚的怪物。

那汉子察觉背后风声,勉强扭身想躲,但吹箭上的麻药已经发作,动作慢了半拍。高顺的短刃毫无阻碍地没入其后心,手腕一拧,断绝了所有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