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三,天刚蒙蒙亮,外头就下起了细雨,淅淅沥沥敲在秘窖顶部的石板上,声音闷得让人心烦。
赵煜其实整宿没怎么合眼。左腿里那玩意儿昨晚闹得格外凶,王大夫连着起了三次针才勉强压住。这会儿他靠在垫子上,觉得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似的,连呼吸都得省着劲儿。
陆明远端着碗热粥进来的时候,看见赵煜盯着石壁出神,脸色白得吓人。
“协理,您多少喝点。”陆明远把粥放在旁边小几上,“王大夫特意加了黄芪和红枣,补气的。”
赵煜嗯了一声,没动。过了半晌,他才开口:“高顺他们……回来了吗?”
“早回来了,在外头歇着呢。”陆明远压低声音,“昨晚狗剩发了高烧,一直说胡话,什么‘眼睛在流血’、‘肉在动’的。王大夫给灌了安神汤,这会儿刚睡踏实。”
赵煜闭上眼。狗剩是跟高顺去落鹰涧的六人之一,昨天回来时看着还好,没想到……
“其他人呢?”
“也都有些不对劲,”陆明远说,“老疙瘩一直搓手,说手上沾了那红泥的地方痒得慌,可王大夫看了,皮肤好好的,啥也没有。栓子倒是没事,但话少了,一个人蹲在角落里发呆。”
赵煜睁开眼:“让他们都别往外走,就在秘窖里待着。王大夫盯紧点,有任何异常立刻报我。”
“明白。”陆明远顿了顿,“还有件事——竹青姑娘昨晚也没睡好,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我问她是什么感觉,她说不上来,就是脊背发凉,回头又什么都没有。”
又是“看”。
赵煜揉了揉眉心。墨引里的眼睛,小顺梦里的眼睛,落鹰涧上空的云眼,现在连竹青也感觉到“注视”……这些东西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让竹青今天别碰星力,好好休息。”赵煜说,“你们也是,落鹰涧带回来的东西,暂时别碰了。”
“可那些线索……”
“线索重要,命更重要。”赵煜打断他,“先缓一天。等脑子清楚了,再看。”
陆明远张了张嘴,最终点头退下。
赵煜端起粥碗,粥还温着,但他没什么胃口。勉强喝了几口,就觉得胃里沉甸甸的,像塞了块石头。
他摸出怀里那两块魂石。温润的触感传来,稍微驱散了些腿部的寒意。这两块石头现在是他最大的倚仗——也是最大的谜团。从哪儿来的?为什么能缓解星纹侵蚀?怎么才能找到更多?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刺,扎在他脑子里。
***
辰时过半,雨还没停。
竹青坐在里间的石凳上,手里拿着针线,想缝补一件旧衣,可手指总是不听使唤,针脚歪歪扭扭的。她叹了口气,把衣服放下,转头看向墙角那堆从旧货市淘换来的杂物。
大多是些瓶瓶罐罐、碎布头、旧书页之类,陆先生让她先整理分类,看有没有可能和前朝有关的东西。她昨晚就开始弄,但心神不宁,只整理了一半。
这会儿反正也静不下心,干脆接着干吧。
她蹲到那堆杂物前,一样样仔细看。有个缺了口的陶罐,里头塞满了干掉的泥巴,她用木片一点点刮出来,底下啥也没有。几卷发霉的账本,纸张脆得一碰就碎,上头记的都是些柴米油盐的流水账,没什么特别的。
翻到最底下时,她摸到一个硬邦邦的布包。
布是粗麻布,已经朽得不成样子了,稍微一扯就破。里头包着个东西——巴掌大小,扁平的,摸上去像是金属,但表面锈得厉害,边缘都起皮了。
竹青小心地把锈片剥开,露出底下的材质。
是铜。但又不是普通的铜,表面泛着一种暗哑的青色,像是掺了别的东西。铜片被打磨得很薄,约莫半枚铜钱厚,形状不规则,边缘有断裂的痕迹,应该是从更大的东西上掉下来的。
铜片正面刻着些纹路,但因为锈蚀太严重,看不清具体是什么。竹青对着灯光,用手指轻轻抚摸那些凹痕。
触感……有点怪。
不是单纯的冰凉,而是有种极微弱的、近乎错觉的“流动感”,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呼吸?
她正要细看,赵煜左手腕内侧的温热感浮现了。
赵煜闭目凝神。
---
【物品识别:真视守卫(残片)——《英雄联盟》“真视守卫”在能量耗尽、载体锈蚀崩解后残留的核心铜片】
【效果:原为可侦测隐形单位的魔法装置,因能量彻底枯竭、结构损坏,仅剩刻印“侦测符文”的铜质基板残片。残片上符文已模糊失效,但铜质本身因长期承载侦测能量,对“视线类”能量残留(如观测印痕、注视痕迹等)仍有极其微弱的共鸣反应。无主动侦测功能,仅可作为能量痕迹分析的参考介质。】
【发现者:竹青(于旧货市杂物堆中发现)】
【合理化解释:前朝监天司或类似机构用于监控特定区域的装置残骸,在遗迹崩坏后流入市井。因锈蚀严重且无能量反应,被当作普通废铜处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赵煜睁开眼时,竹青已经捧着那块铜片过来了。
“协理,您看看这个。”她递过来,“我从那堆杂物里翻出来的,摸着有点……说不上的感觉。”
赵煜接过铜片。入手很轻,锈蚀的表面坑坑洼洼,但底下那层青铜质地还能看出来。他试着用指尖摩挲那些刻纹,纹路已经很浅了,几乎被锈迹填平。
“陆先生,”赵煜唤道,“拿显影镜片来。”
陆明远取来那残破的场域显影镜片。赵煜把铜片放在石桌上,竹青举起镜片,对准铜片表面。
镜片里,铜片泛起了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清的淡蓝色光晕。光晕很淡,时隐时现,像风中残烛。
“有反应,”竹青轻声说,“但太弱了,我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试试用你的星力,轻轻刺激一下。”赵煜说,“一点点就行。”
竹青点头,食指指尖泛起微光,轻轻点向铜片。
就在星力触及铜片的瞬间——
铜片表面的锈迹突然“活了”。
不是真的活,而是那些锈蚀的纹理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开始缓慢地流动、重组,在铜片表面勾勒出一个极其模糊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