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图案……像是一只半睁着的眼睛。

只维持了一息,就消散了。铜片又恢复成锈迹斑斑的样子。

石室里一片死寂。

“又是眼睛……”陆明远喃喃道。

赵煜盯着铜片,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墨引里的眼睛,云层里的眼睛,现在连这块前朝监控装置的残片上,都残留着“眼睛”的图案。

前朝到底在监控什么?或者说……他们在防备什么?

“竹青,”赵煜问,“你刚才刺激铜片时,有什么感觉?”

“很……空。”竹青想了想,“不像墨引那种‘检索记录’的感觉,倒像是……这块铜片本身在‘回忆’什么。但回忆很模糊,只有一个轮廓。”

回忆。

赵煜心里一动。如果这块铜片真是前朝监控装置的残骸,那它“回忆”起的眼睛图案,会不会就是它曾经“看”到过的东西?

“陆先生,”他转头,“密档里有没有提到前朝监控装置的形制?或者……有没有记载他们用‘眼睛’作为某种标识?”

陆明远皱眉回忆:“我好像……在哪一卷里瞥到过一眼。等我找找。”

他转身去翻那些密档卷宗。王大夫这时从外间进来,手里端着药碗,看见众人围在一起,愣了一下:“怎么了?”

“又找到件东西。”赵煜简单说了铜片的事。

王大夫凑近看了看铜片,又用手指摸了摸表面,忽然说:“这锈……不对劲。”

“怎么?”

“普通铜锈是绿色的,疏松,一刮就掉。”王大夫用小刀刮下一点锈末,放在白瓷片上,“你们看这颜色——暗红色,还带点褐。这锈里掺了别的东西。”

他取来银针,挑起一点锈末,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脸色变了。

“有血腥味。”王大夫声音发沉,“虽然很淡,但错不了。”

血。又是血。

令牌势力用血混合地脉物质做蜡封,治疗石里掺了血,现在连这块前朝监控装置的残片上,锈迹里都带着血。

“会不会是……后来沾上的?”陆明远迟疑道,“比如这铜片曾经被放在某个有血的地方,锈蚀时混进去了?”

“不可能。”王大夫摇头,“锈是从铜片内部往外长的。如果血是后来沾的,只会在表面。但这锈末里的血腥味是均匀的——说明血在锈蚀过程中就掺进去了,或者说……这铜片本身,就含有血的成分。”

这话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噤。

前朝的监控装置,制造时掺了血?

“找到了!”陆明远突然喊道,从一堆卷宗里抽出一卷,快速翻开,“这儿!‘监天司丙字器物录’——‘窥天镜台,以精铜为基,掺以灵血浇筑,可感地脉异动,察无形之迹’。”

灵血。

“什么是灵血?”夜枭问。

“没细说,”陆明远往下翻,“但后面提到‘灵血需取自有地脉亲和之体,每月一换,否则镜台失敏’。”

每月一换。取自有地脉亲和之体。

赵煜突然想起小顺。那孩子能感知到魂石的“叹气”,能梦到“眼睛”……他会不会就是所谓的“有地脉亲和之体”?

如果真是这样,那前朝监天司为了维持这些监控装置,每个月都要从活人身上取血。而那些被取血的人……

“继续找,”赵煜声音有些哑,“看看有没有关于‘眼睛’图案的记载。”

陆明远快速翻阅。片刻后,他停在一页上,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儿……‘镜台若感应到高阶地脉扰动,或遭外源侵染,基板会浮现‘窥天目’纹路,此为警示,需立报司正’。”

窥天目。眼睛图案的正式名称。

“也就是说,”王大夫缓缓道,“这块铜片在彻底锈坏前,曾经感应到过‘高阶地脉扰动’或者‘外源侵染’,所以才浮现出眼睛图案。而且……因为它掺了灵血,这图案一直残留到现在。”

小主,

高阶地脉扰动。外源侵染。

落鹰涧当年那“异响”和“镜台自颤”,恐怕就是这种扰动。而“外源侵染”——会不会就是蚀力?

“等等,”夜枭突然开口,“如果这铜片能残留图案,那其他残片呢?前朝设了那么多监控装置,总不至于全毁了吧?要是能找到更多……”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了。如果能找到更多这种残片,或许就能拼凑出前朝时期各地脉节点的状态,甚至找出哪里发生过“侵染”,哪里还相对安全。

这对寻找魂石来源、研究星纹根源,都可能至关重要。

“但这玩意儿去哪儿找?”陆明远苦笑,“咱们手里这块都是从旧货市杂物堆里翻出来的,纯属运气。”

“未必。”赵煜盯着铜片,“既然这块能流入旧货市,说明有人——很可能是令牌势力——在搜集前朝遗迹里的东西时,把它当废铜带出来了。他们可能不止带出这一块。”

他看向高顺休息的方向:“等他们缓过来了,让高顺派人去查,最近京城里有没有人批量收购旧铜器,特别是这种泛青的、带锈的。”

“明白。”陆明远记下。

***

午时过后,雨渐渐停了,但天色还是阴沉沉的。

狗剩的高烧退了,但人还是迷糊,问什么都摇头说记不清。老疙瘩手上的瘙痒感也轻了些,王大夫给他配了药膏抹着,但私下里跟赵煜说,那瘙痒可能不是皮肤问题,是“心里毛”。

栓子倒是恢复了,主动来找赵煜。

“协理,我想起个事儿。”栓子说,“昨天在山口看西漠客那拨人时,我注意到他们车上有几个箱子,箱子的角上都包了铜皮——就是这种青色的铜。”

赵煜眼神一凝:“看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