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不了,”栓子肯定道,“我眼神好,离得虽然远,但那铜色很特别,跟咱们平时见的黄铜、红铜都不一样,就是这种青森森的。而且那些铜皮上好像也有花纹,但当时没细看。”
箱子包了青色铜皮。铜皮上有花纹。
如果那些铜皮和这块残片是同一种材质,那令牌势力搜集这些东西,恐怕不是当废铜卖,而是另有用处。
“他们还运了个‘肉瘤’出来,”栓子继续说,“用油布盖着,但边缘漏出来一点,我看着……那肉瘤表面好像也嵌着东西,亮晶晶的,会不会也是铜?”
嵌着铜的肉瘤。
赵煜想起高顺描述的坟地那团肉块——表面布满血管状凸起,中央裂开像眼睛。如果那东西也嵌着铜……
“他们在做试验。”王大夫低声说,“用前朝监控装置的残片,混合血肉和地脉物质,尝试‘人造’某种能感应地脉的东西……或者,能‘看’的东西。”
人造的眼睛。
这个念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恶寒。
“协理,”夜枭忽然说,“我的手……”
众人看向他。夜枭解开右臂的绷带,露出底下皮肤。原本被蚀力侵蚀得发黑发紫的部位,颜色淡了些,但出现了一些新的变化——皮肤表面,隐约能看到极淡的、蛛网般的暗红色纹路,像是底下有东西在慢慢浮现。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王大夫立刻上前检查。
“昨天夜里,”夜枭说,“开始只是痒,我没在意。今早起来就发现有了。”
王大夫用银针轻轻按压那些纹路,夜枭皱了皱眉:“有点刺痛。”
“不是坏事,”王大夫检查后说,“蚀力淤积确实在松动,这些纹路……像是被蚀力堵塞的脉络重新开始通了。但为什么是暗红色?”
他取来一片试片,让夜枭将手臂贴上去。竹青用星力轻微刺激。
试片边缘出现了结晶——淡金色和暗红色交织,和昨天测试治疗石粉末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魂石的成分,和血引的成分,同时出现在你胳膊里。”王大夫脸色凝重,“这说明魂石在修复脉络时,把那些淤积的、掺了血的地脉物质也一起‘化开’了。但这些东西混在一起,会有什么后果……我不知道。”
夜枭沉默片刻,重新缠上绷带:“总比之前完全堵死强。”
话是这么说,但谁心里都没底。
***
傍晚时分,外出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
“协理,查到了。”一个叫顺子的安防组成员汇报,“南城确实有伙人在收旧铜器,专要那种泛青的、带锈的,价钱给得比市价高两成。收货的是个西漠客,就住在城西的骆驼客栈,包了后院三间房。”
“多少人?”
“明面上就四个,但客栈伙计说,经常有生面孔夜里进出,具体多少说不准。”
“继续盯着,”赵煜说,“别打草惊蛇。重点看他们收了铜器之后,运去哪儿,跟什么人接触。”
“明白。”
顺子退下后,陆明远忍不住问:“协理,咱们要不要……?”
“先不动。”赵煜摇头,“现在动手,顶多抓几个小喽啰,问不出什么要紧的。让他们收,看看他们到底想用这些铜片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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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另外,让高顺派两个人,去骆驼客栈对面找个地方蹲着,记下所有进出的人。特别是……有没有脸上带疤的。”
脸上带疤的西漠客,正月十二雇车去落鹰涧的那位。
如果他和收铜器的是同一伙人,那这条线就串起来了。
天色彻底黑下来时,小顺醒了。
孩子睡了一天,这会儿精神头好了些,自己捧着碗喝粥。赵煜让竹青陪着他,顺便问问梦的事。
“小顺,”竹青轻声问,“昨晚睡觉,有没有梦到什么呀?”
小顺抬起头,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梦到……大石头。”
“什么样的石头?”
“会动的石头,”小顺比划着,“在哭,流红色的眼泪。还有……好多线,连着石头,线也在动。”
会动的石头。红色的眼泪。线。
竹青和赵煜对视一眼。
“那些线,连到哪儿去了?”赵煜问。
小顺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手指向西南方向:“那边……好远好远。”
西南。落鹰涧就在京城西南。
“还有呢?”竹青柔声问。
“还有……”小顺皱起小脸,“线断了。有人在接,用……用红色的黏黏的东西接。”
红色的黏黏的东西——营养基?还是血引?
赵煜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如果小顺的梦不是胡乱做的,而是某种对地脉状态的模糊感知,那落鹰涧那边的情况,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糟。
地脉的“线”断了。有人在用血肉和地脉物质强行“接”回去。
而这样接出来的东西……会是什么?
窗外又飘起了细雨,打在石板上沙沙作响。
正月十三,就这么在阴雨和不安中过去了。
而城南的骆驼客栈后院,灯火亮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