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眸色更深:“谢云归,你手中可还有能深入草原,甚至接触西边势力的可靠人手?”

谢云归迎上她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有。但需要时间调动,且风险极高。”

“去做。”沈青崖语气斩钉截铁,“不惜代价,查明‘黑石部’残余与西边势力的真正动向和意图。北境那边,本宫会密令可靠之人,以巡查边贸、整顿军械库为由,暗中加强戒备与调查。至于信王世子……”她冷笑一声,“他人在诏狱,私印却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北境袭击现场。无论他是真有余党在外活动,还是被人利用构陷,他这个年,都别想好过了。”

她的安排清晰果断,瞬间将纷乱的线索理出了头绪。谢云归心中一定,躬身道:“云归明白,这就去安排。”

“且慢。”沈青崖叫住他,目光落在他肩头未化的雪粒和略显苍白的脸上,“此事虽急,却也不在这一时半刻。你脸色不好,是旧伤未愈,还是……”

谢云归下意识想否认,但对上她洞悉的目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低声道:“无妨,只是方才走得急了些。伤已无碍。”

沈青崖看了他片刻,没再追问,只道:“宫宴你不必去了。北境之事要紧,你即刻回府,妥善安排。若有任何进展,随时来报。”她顿了顿,补充道,“小心行事,莫要逞强。”

最后一句,语气平淡,却让谢云归心头微微一颤。他抬眼看她,暖阁灯光下,她一身雨过天青,清冷如仙,耳畔腕间那清幽的梅香似有若无地飘来,与她此刻冷静肃杀的神情形成一种奇异又迷人的反差。

“是。云归……领命。”他低声应道,深深一揖,转身快步离去。这一次,他的步伐依旧匆忙,却比来时多了几分沉稳的力量。

书房内重归寂静。

沈青崖独立窗前,指尖捻着一片不知何时飘落在窗棂上的雪花,看着它在温热的皮肤上迅速融化。

北境的风雪,似乎比京城的更冷,也更急。

但好在,她并非独行。

身后案头,那支紫檀玉兰笔静静躺在打开的匣中,仿佛在无声诉说着“笔底波澜”。

而此刻,真正的“波澜”,已在千里之外掀起。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清冷的梅香与冰雪的气息一同涌入肺腑。

“茯苓,”她转身,语气已恢复平日的从容,“更衣,赴宴。”

宫宴之上,她依旧是那个仪态万方、无可挑剔的长公主。只是无人知晓,在她清冷眉眼之下,在那一缕幽微的寒梅冷香之中,正运筹着一场关乎北境安宁、也关乎他与她未来棋局的、新的风波。

雪,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