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夏春躬身,却又犹豫,“义父,此事若成,靖王便是通敌叛国的大罪,必死无疑。可陛下……当真会信?”
“陛下信不信,不重要。”夏江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那枚从不离身的残月暗记铜钱,“重要的是,陛下‘需要’信。”
他抬眼,目光幽深:“靖王军功太盛,已动朝局平衡。誉王失势,太子位空悬,陛下正需要一个理由,压一压这位风头正劲的七皇子。通敌——没有比这更好的罪名了。一旦坐实,便是泼天军功,也抵不过叛国二字。”
夏春恍然,却又皱眉:“可若查到最后,发现是构陷……”
“那就让构陷变成‘事实’。”夏江打断他,“拓跋野的供词,修订版的布防图,是第一步。接下来,要找几个‘证人’——北境军中,总有人对靖王不满,或贪财,或惧祸。悬镜司最擅长的,就是让该开口的人开口。”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名册,翻到某页,手指点着几个名字:“戚猛是靖王心腹,动不了。但这几个副将、参军,底子不干净。去查,他们或他们的亲眷,有没有收受过渝商贿赂,有没有私下与边贸商人往来。若有,便是‘与敌勾结’的佐证。”
夏春接过名册,仔细记下。
“还有,”夏江顿了顿,“言家那小子。”
夏春一愣:“言豫津?”
“北境大捷,靖王在捷报里特意提了‘江湖义士暗献敌粮道虚实’。”夏江冷笑,“这‘江湖义士’是谁?言豫津常年游走三教九流,与东瀛商队往来密切。若他与大渝也有牵扯,那靖王这‘大捷’,就有意思了。”
他站起身,走到密室角落的铜盆前,掬水洗了把脸。冷水刺激下,眼底的血丝更密,却亮得骇人。
“夏春,你记住。这局棋走到现在,已是你死我活。靖王和言氏在查赤焰旧案,在挖玲珑公主的坟,在逼我走上绝路。既然如此,就别怪我先下手为强。”
他擦干脸,将布巾扔回盆里,水花四溅。
“他们想翻旧案,我就给他们造个新案。一个足够大、足够狠、足够让陛下龙颜震怒、让靖王永世不得翻身的新案。”
窗外传来梆子声,子时了。
金陵城沉沉睡去,浑然不知一场腥风血雨,已在暗夜里悄然酝酿。
夏江走到门边,最后吩咐:“拓跋野那边,看紧些。给他治伤,别让他死了。在陛下召见之前,他要活着,要能说话,要……咬死靖王。”
“孩儿明白。”
夏春退下,密室重归寂静。
夏江独自站在黑暗中,手伸入怀中,摸到那份拓跋野的供词。纸张粗糙,墨迹未干透,还带着地牢里特有的阴湿气。
他缓缓勾起嘴角。
萧景琰,言豫津。
你们想把我拖进赤焰案的泥潭?
那我先把你们……钉死在叛国的耻辱柱上。
看看到底谁,先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