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拿起酒壶,给自己又满上了一杯,酒液洒出,沿着桌沿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像更夫的梆子,敲在人心上。
“元直兄,莫怪我说话难听。”郭嘉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脸上那抹病态的潮红更甚,“嘉只是……替你不值。”
他伸出沾着酒渍的手指,在桌上随意地画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你看那关云长,人称‘美髯公’,丹凤眼一眯,傲气冲天。除了他大哥,谁也瞧不上。你献的计,他嘴上不说,心里怕是觉得,不过是些书生之见,哪比得上他青龙偃月刀来得实在?”
“还有那张翼德,豹头环眼,声若巨雷。今天在府门前,那架势,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这样的人,你与他讲兵法,讲谋略,他听得懂吗?在他眼里,不听他大哥话的,怕都是奸贼吧?”
郭嘉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徐庶的神经上。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郭嘉说的,全都是事实。
关羽的傲,张飞的莽,就像两座大山,压在刘备的仁义之上。而他徐庶,一个外来的谋士,在这兄弟情义构筑的铁三角里,永远都像个外人。他的计策,要先经过刘备的“仁义”过滤,再经过关、张的“信任”考验,等真正能施行时,早已错过了最佳时机。
“而在长安,可不一样。”郭嘉像是说累了,又一屁股坐下,眼神迷离地望着西边的夜空,“我听说,那林渊麾下,有个叫贾诩的,人称‘毒士’,比我还不像个好东西。可林渊却敢放手让他去凉州,给了他刺史之位,让他去跟马腾、韩遂那样的地头蛇掰腕子。结果呢?贾诩三下五除二,就把韩遂给玩死了,整个凉州,姓了林。”
“还有那赵子龙,原本是公孙瓒的人。林渊看上了,愣是从袁绍和公孙瓒的夹缝里,把他给抢了出来。如今,虎牢关外,袁绍三十万大军,就是被这赵子龙,一个人一杆枪,给生生挡住的。”
郭嘉每说一句,徐庶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贾诩、赵云……这些名字,他都听过。可从郭嘉嘴里说出来,却构成了一幅他从未想象过的画卷。
在那幅画卷里,君主雄才大略,知人善用,麾下的毒士、猛将,各展其才,如龙入海,如虎归山,搅动着天下风云。
那是一个真正能让英雄尽显其能的舞台。
“元直兄,你是个聪明人。”郭嘉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起来,不再有半分醉意,“聪明人,不该问‘该不该’,而该问‘值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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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徐庶,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
“守着一个注定没落的仁义之名,蹉跎半生,值吗?”
徐庶的呼吸,猛地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