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林渊的游说,徐庶心生波澜

刘备营地的角落,一处废弃的马厩旁。

空气里混杂着干草腐烂的霉味与淡淡的马粪气息,与伤兵营那浓重的血腥和草药苦味相比,竟显得有几分“清新”。

徐庶失魂落魄地站在这里,背对着营地里的喧嚣。他那双素来清亮的眸子,此刻却空洞得像是被掏空了所有神采的古井,倒映不出半点光亮。

方才心头那阵毫无来由的剧痛与惊悸,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股与生俱来的、与母亲之间的血脉感应,让他遍体生寒。

是错觉吗?还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抬头,望向许都的方向,目光穿不透连绵的营帐,更穿不透那沉沉的夜幕。他只能看到自己那点微末的理想,在刘备那双饱含“仁义”却又充满“无奈”的泪眼里,被一点点浸泡、稀释,最终变得模糊不清。

“火烧博望坡……池鱼之殃……”徐庶喃喃自语,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到极致的笑。

他自诩王佐之才,欲寻一明主,匡扶汉室,平定天下。可他选的这位主公,却连一场必要的牺牲都不敢决断。他的仁义,是真的,可这份仁义,却像一件过于沉重和华美的外袍,将他自己牢牢束缚,动弹不得。而自己,就像这件袍子上的一枚玉佩,看似珍贵,实则无足轻重,甚至在奔跑时,还会成为累赘。

正当他心神俱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时,一个平淡的声音,如同投入古井的一颗石子,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

“仁义为表,霸业为骨。无骨之仁,如水中浮萍,风雨飘摇,何以济世?”

这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淬了冰的钢针,精准地刺入徐庶最痛的那根神经。

他猛地回身,只见一个身着灰色布衣,头戴斗笠的“商人”,正站在几步开外。那人身形挺拔,气息沉稳,虽然做商贾打扮,但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却绝非普通行商所能拥有。斗笠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轮廓分明的下巴。

“足下是何人?”徐庶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他确信自己从未在营中见过此人。

林渊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微微侧身,目光落在不远处一队垂头丧气、正将伤员抬往营帐的士兵身上,叹了口气。

“在下不过一介游士,四处行走,贩些货物糊口罢了。只是今日途经此地,得见玄德公大营,心中有些感慨,不自觉便说了出来,唐突了先生,还望海涵。”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言语也客气,但那份客气里,却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游士?

徐庶的眉头皱得更紧。他不是孙乾,不会被这三言两语糊弄过去。刚才那句话,见识之深刻,剖析之锐利,绝非一个普通“游士”能说出口的。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哦?不知足下有何感慨?”

林渊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试探,自顾自地说道:“我见玄德公军容虽不算齐整,士卒却无哗变之意;营中虽缺粮草,百姓却依旧依附。玄德公爱民如子,仁义之名,果然名不虚传,实乃乱世中的一股清流。”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恭维,徐庶的脸色却并未缓和。他知道,重点必然在后面。

果然,林渊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一丝惋惜。

“然,清流虽清,却只能独善其身,难解天下之渴。如今大厦将倾,非擎天之柱不能挽之。敢问先生,玄德公之仁,可为柱否?”

这个问题,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徐庶的心口。

是啊,可为柱否?

这些日子以来,他夜夜辗转反侧,反复问自己的,不就是这个问题吗?

徐庶嘴唇翕动,出于一种近乎本能的维护,他还是开口了:“主公之心,光明磊落,天下可鉴。一时困顿,非战之罪。”

他的辩解,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