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磊落?”林渊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先生可知,当今天下,谁才是真正的‘光明磊落’?”
不等徐庶回答,他便伸出手指,遥遥指向北方。
“袁本初,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兵多将广,够光明磊落了吧?可他优柔寡断,色厉内荏,如今被那关中新主两万兵马,死死钉在虎牢关前,进退维谷,耗尽锐气,败亡只在旦夕之间。”
他又指向东方。
“曹孟德,名为汉相,实为汉贼,挟天子以令不臣,够不光明磊落了吧?可他知人善任,决断果敢,如今已尽收中原之地,兵锋所指,所向披靡。若非关中异军突起,这天下,恐怕早已是他囊中之物。”
林渊转过头,斗笠的阴影下,一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
“先生,这乱世,争的不是谁更‘光明’,而是谁能让更多的人,看到明天的太阳。袁绍的光明,是士族门阀的光明,百姓不过是其脚下尘土。曹操的黑暗,却是为了结束这无休止的战乱,迎来一个统一的、哪怕是强权下的‘光明’。而玄德公的仁义……恕我直言,他的仁义,太过弱小,连他自己都照不亮,又如何去照亮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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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如醍醐灌顶,让徐庶浑身剧震。
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身在局中,被那份“知遇之恩”所蒙蔽,始终不愿,也不敢去深思。今日,却被一个素不相识的“游士”,血淋淋地撕开,摆在了他的面前。
“你……”徐庶的声音有些干涩,“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林渊的语气依旧平淡,“重要的是,先生您是谁。”
他上前一步,与徐庶相隔不过三尺,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具穿透力。
“先生之才,可比张良、陈平。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张良若遇见的不是高祖,而是那优柔寡断的宋襄公,恐怕早已身首异处;陈平若效忠的不是刘邦,而是那刚愎自用的项羽,怕也只能沦为刀下亡魂。”
“木若非良,非但不能庇护良禽,反会累其羽翼,使其折于风雨。先生,您这身羽翼,还要在这风雨飘摇的草巢之中,被消磨到几时?”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徐庶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是啊,还要到几时?
他想起自己献上的计策,一次次被刘备以“不忍伤及百姓”为由否决;他想起自己看到的,是关羽的孤高,张飞的暴躁,以及刘备那永远流不完的眼泪。
这个团队,根本没有一块能让他施展抱负的土壤。
他的心,彻底冷了下去。
看着徐庶脸上那份死灰般的绝望,林渊知道,火候到了。他的心神沉入天书,只见徐庶头顶那条连接着刘备的“忠诚”之线,在自己这番话的冲击下,已经变得透明,只剩下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他没有再逼迫,而是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仿佛刚才那番诛心之言,并非出自他口。
“闻听关中,有新主出。轻徭薄赋,广纳贤才,西凉已定,虎牢关前大破袁绍锋芒。其麾下赵子龙,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其治下长安,百姓安居,商旅不绝。虽未曾亲见,但其所行之事,颇有高祖之风。”
他这番话,说得不紧不慢,像是在讲述一个道听途说的故事。
可听在徐庶耳中,却不啻于九天惊雷。
关中新主!林渊!
这个名字,近来如雷贯耳。他当然知道。只是他从未想过,这个名字会以这样的方式,和自己产生联系。
一个能让麾下将士死战不退,一个能将三十万大军玩弄于股掌,一个能让长安恢复生机的人……他的“仁义”,又该是何种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