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意愈浓,庭院中几株老梅的枝头,已悄然破出点点殷红与玉白的花苞,倔强地迎着寒风。
锦熙堂内,地龙烧得暖融,空气里弥漫着清雅的药香和一丝若有似无的冷梅幽香。
李晩妤倚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狐裘毯子,脸色虽仍带着久病初愈的纤弱,但双颊已恢复了往日的红润光泽,不再是令人心惊的惨白。
她已能由侍女搀扶着在室内缓缓行走,偶尔天气晴好时,也能被刘谨牢牢圈在怀里,到廊下短暂赏玩片刻寒梅。
刘谨的紧张并未随她的好转而消散,只是从那种濒临疯狂的边缘,沉淀为一种更日常、更密不透风的守护。
他依旧掌控着她的一切饮食起居、言行举止,界限森严,唯独在面对那个流淌着两人血脉的小生命时,那坚不可摧的壁垒,似乎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松动。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满室斑驳光影。
乳母抱着裹在杏黄色绫缎襁褓里的小世子,小心翼翼地走进寝殿。
小家伙刚睡醒,乌溜溜的眼珠像浸了水的黑葡萄,好奇地转动着,不再像月子里那般终日酣睡。
李晩妤心尖一软,放下手中绣了一半的婴儿小袜,伸出双臂,柔声唤道:“来,让娘亲抱抱。”
乳母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先看向窗边榻上倚着的男人。
刘谨一身墨色常服,领口与袖缘绣着暗金云纹,衬得他面容愈发俊美凌人,只是那眉宇间总凝着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郁与桀骜。
他手中虽执着一卷书,目光却早已从字里行间移开,牢牢锁在李晩妤伸出的那双纤细手臂上。
他眉头习惯性地蹙起,薄唇微抿,显是不赞同,但破天荒地没有立刻出声阻止。
李晩妤见他未置可否,便大着胆子,从乳母手中接过了孩子。
她调整着姿势,让那柔软的小身子安稳地陷在自己臂弯里。
小家伙似乎极其眷恋母亲的怀抱,嗅到熟悉的气息,便咿咿呀呀地舞动着小手,嘴角无意识地咧开,露出一个纯净无瑕的笑容。
“夫君,你快看!”李晩妤惊喜地抬眸,眼中漾动着璀璨的碎光,如同春水破冰,“他在对我笑呢!”
那笑容,像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猝不及防地刺入刘谨心底最冰封的角落。
他放下书卷,长身而起,步履无声地走近。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但他的目光落在孩子那稚嫩笑脸上时,锐利如鹰隼的眼神,竟也恍惚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