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兴的人从海边摸上来,卸了仓库的电闸。
灯全灭了之后里面的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黑暗中被人一个一个按住,想反抗的直接就是一刀。
小主,
最后一个人从二楼跳下去想跑,落地的时候崴了脚,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追上来的人按在地上。
胶带缠了十几圈,从头缠到脚,缠成了一个蚕蛹。
凌晨五点。
观塘工业区,东星的物流中转站。
王建国带人过去的时候,仓库里还在连夜出货。
他让人在外面切了电话线,又在门口烧了一堆废纸,烟雾大得像火灾。
里面的人以为着火了,打开门往外冲的时候被外面的人一个一个接着按住塞进了路边停着的一辆货柜车里。
货柜车的门从外面锁上了,里面伸手不见五指。
凌晨五点十五分。
尖沙咀,东星的夜总会。
东星的人撤得最快的一个场子,打手们跑得不快,但报信的跑得不慢,有人从员工通道冲出去在楼梯间里被人截住了。
截他的人是阿积。
员工通道的灯是声控的,他的脚步声踩一步亮一盏灯,那人越跑越快后面的灯灭得也越来越快。
他以为甩掉了,在转角处停下来喘气,头顶那盏灯灭了。
黑暗中一只手伸过来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墙上。
他挣扎了两下就没了力气,不是因为窒息,是那只手掐得他整个人的重心都不稳了,脚尖踮着水泥地面,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蝙蝠。
他不知道掐他脖子的人是谁,只记得灭掉的灯再也没有亮过。
凌晨五点三十分。
深水埗,南昌街。
东星的一间地下赌档在公厕后面,入口隐蔽得让第一次去的人要找半小时。
阿布没有去找入口,他找了公厕的化粪池排气管,往里灌了整瓶的氨水。
不到五分钟里面的人就自己跑出来了,跑出来一个按一个,按了十一个,最后一个跑出来的时候已经吐了,跪在地上鼻子眼泪糊了一脸,被人架着拖走之后鼻孔里还连着一条长长的粘液。
天快亮了。
从三点到五点半,两个半小时,二十七个场子。
东星在港岛油尖旺、深水埗、元朗、屯门、葵涌、观塘、尖沙咀的主要窝点,一夜之间被人拔了超过大半。
从赌档到酒吧,从物流站到走私仓,每一个入口都被人封死,每一条逃跑路线都被人提前堵住。
没有一个东星的人跑出去报信,没有人能打出求救电话,没有人能从后巷溜走,没有人能从窗户翻出去。
消息被锁死在那两个小时里,像一锅被盖紧了盖子的沸水,蒸汽在锅里面冲撞翻滚,外面安安静静,一丝都漏不出去。
二十七个场子,像二十七颗钉子,一夜之间全部起钉。
王建国从观塘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发白。
他没有看东方,正低着头看手表。
从那块劳力士的水泡眼看清楚了现在是凌晨五点三刻,他不知道今晚这场仗打了十七八个场子还是已经上了二十。
他看着表盘上夜光指针的残像说了一句:“明天还有硬仗。”
这话说完,他自己先笑了一下,没什么笑意,是鼻腔出气的那种笑。
他拉开货柜车的门看了看里面那十几个被胶带缠得动弹不得的人,然后把门合上了。
他们的手脚被绑得很紧,动不了,就是醒了也跑不掉。
王建军从葵涌的货仓撤出来的时候是凌晨六点差十分。他沿着排水管爬到对面的天台,坐在天台边缘,两条腿在墙沿外面晃荡着。
他把望远镜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的火苗被晨风吹灭了两次,第三下才点着。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晨光中是灰蓝色的。
王建国从楼梯口上来,看了看他哥,在他旁边坐下。
墙沿外面悬着的两双腿,一左一右,节奏一致,像一个人在照镜子。
王建国也从口袋里掏出烟,但没有急着点。
他把烟夹在指间,看着远处那片正在褪去黑暗的天际线。
维多利亚港方向的天已经亮了大半,这片天空还是黑的,黑得比他刚才过来的时候还要黑,像是黎明的脚步走到这里就停住了,等把最后一点夜色消耗完了再走。
“二十七个。”王建国说,“你数过没有?”
“没有。”
“我数了。”
王建军没有接话,把烟从嘴角取下来弹了弹烟灰。
王建国自问自答似的又说了一句。
“二十七个场子,没有一个报信的跑出来。”
“跑不出来的。”
王建军把烟叼了回去,“不懂事的直接给一刀,懂事的就能留条命。”
王建军深吸了一口,把烟蒂摁灭在水泥护栏上,又补了一句。
“混黑道的,有几个讲义气拿命给社团填的,聪明人还是比傻子多。”
王建国嘿笑一声。
“天亮之后还有一场。”王建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望远镜挂在脖子上。“先回去复命。陆小姐还要去赴那个约,她那边的事比我们这边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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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国没有站起来,仰头看着他的哥哥。
王建军伸出手,王建国拉住他站起来。
两兄弟面对面站了片刻,晨光从天际线漫过来,沿着天台的墙根一点一点往上爬,光与影的边界在他们脚边停了很久才越过去。
王建国把一直没点的那根烟放回烟盒里,扣上盖子,塞进口袋。
两个人同时转身,同时迈步,同时走进楼梯间的阴影里。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重叠在一起,听不出是两个人的脚步还一个人的回声。
那栋旧楼的天台空了下来,只剩下天台风干着的水渍和墙角那堆被烟头烫焦的灰烬。
光线从甬道的尽头照过来,照着台阶上那些匆忙的脚步留下的泥印。
从黑暗走向黑暗再走向渐亮的天光,只有楼梯还在延续。
天亮了。
二十七个东星的场子,在港岛的黑夜即将彻底被白天吞没的这个黎明,依然锁着门,关着窗,拉着铁链,贴着正在装修或是盘店招租或老板回乡下之类的纸条。
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
港岛的清晨,街道上已经陆陆续续出现了清洁工和晨练的老人。
他们推着车,拿着扫把,穿着运动服,沿着马路慢慢地走,慢慢地跑。
整个港岛在他们眼里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没有人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人知道东星在香港经营多年的二十七个据点一夜之间被人从内部打穿。
没有人知道那些趴在冰冷地板上被胶带缠住手脚的人。
街头那家烧腊店开门了,老板正把吊好的烧鹅一只一只挂进橱窗。
油亮亮的琥珀色皮面在晨光里闪闪发光。
他眯着眼看着那两排烧鹅,用剪刀修剪了一下鹅腿上露出来的线头,很满意。
远处,庙街那家麻将馆的铁门拉下来了,门外多了一把从来没见过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