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涌向阿木和上空灰雾的能量,仿佛被那枚落入符文凹槽的令牌强行分流、吸引了一大部分!令牌上的灰白光芒与黑色蚀痕疯狂闪烁、纠缠,将涌入的暗红与幽绿能量粗暴地吞噬、搅乱,然后喷吐出一种更加混沌、充满不祥嘶鸣的斑驳光流!那光流一部分反向冲击祭台符文,一部分直冲天际,狠狠撞入上方的灰雾!
“吼——!!!”
地底传来的轰鸣瞬间变成了暴怒的咆哮!整个广场地面剧烈震动!祭台上的绿焰忽明忽灭,剧烈摇摆!主祭的笑哭面具后发出惊怒交加的尖啸:“什么东西?!干扰祭典!亵渎傩神!”
绑在木桩上的阿木,因为能量输入的骤变和分流,身体的抽搐稍有缓和,但脸色惨白如纸,气息更加微弱。
江眠在人群的惊叫和推搡中死死盯着那枚令牌。通过意念连接,她“听”到了——令牌内部,萧寒那原本微弱混乱的意识残响,在吸收了狂暴的仪式能量(尤其是那些心脏残留的“蚀”力)后,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同风暴中的烛火,猛地蹿升、膨胀!但那膨胀的意识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愤怒、迷茫,以及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审视感!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凶兽,被强行灌入了不属于它的记忆和情感而惊醒!
这不是她预想中的“唤醒”!这是催化出了一个怪物!
“抓住干扰者!毁了那个异物!”主祭气急败坏地指向祭台基底发光的令牌。
几名灰衣守卫和傩戏演员立刻扑向令牌。但还未靠近,从令牌中爆发出的混沌光流便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般横扫而出,将最先冲到的两人狠狠击飞,落地时浑身抽搐,皮肤下浮现出类似蚀痕的黑色纹路!
混乱升级!人群彻底炸开,哭喊着四散奔逃,践踏无数。监工们自顾不暇,再也无法维持秩序。
江眠心脏狂跳,既有计划出现意外变数的紧张,也有一种近乎病态的、看到“实验”出现剧烈反应的兴奋。她趁乱脱离监工队伍,借着阴影和混乱的人流掩护,快速向祭台后方、绑着阿木的木桩迂回靠近。令牌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和危险,这是救人的最佳时机,也可能是唯一时机。
她灵活地避开奔逃的人流和零星的战斗,靠近了木桩。阿木垂着头,呼吸微弱。江眠迅速查看他身上的束缚——是浸过油的粗韧皮绳,打了死结,绑法特殊,难以快速解开。她毫不犹豫地抽出隐藏的发簪薄刃,灌注一丝“镜墟”解析力于刃尖,那微弱的、带着秩序破坏性的力量让她轻易割断了皮绳。阿木的身体软软倒下,江眠一把扶住他,触手冰凉,脉搏微弱得快摸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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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能听见吗?”江眠低声唤道,同时快速检查他胸口的烙印。那烙印还在发光,但与祭台的能量连接似乎因为令牌的干扰而变得极不稳定,时强时弱。
阿木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充满极致的痛苦和迷茫。“江……江医生?”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我在哪里……好痛……好多声音……”
“别说话,保留体力。”江眠语速飞快,试图用指尖那点微薄的“镜墟”力量去压制他胸口烙印的活性,但效果甚微。这烙印已经深入血肉甚至灵魂,与这个世界的规则(或者说“大渊”)产生了绑定。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滑腻的触感忽然从侧后方袭来!江眠寒毛倒竖,抱着阿木狼狈地向前一扑!
“嗤啦!”她后背的蓝褂子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冰冷的锐气擦过皮肤,带来火辣辣的痛感。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傩戏服装、脸上戴着狰狞“判官”面具的演员,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手中握着一把弯曲的、仿佛人骨磨制的短刀,刀尖还在滴着某种暗绿色的黏液。面具后的眼睛,透过孔洞,冷冷地锁定着江眠和阿木。
“窃取祭品者,死。”面具下传来沉闷嘶哑的声音,不似活人。
江眠将阿木护在身后,握紧了发簪薄刃,脑子飞速运转。硬拼毫无胜算,对方身上的气息诡异阴寒,与那些普通傩戏演员截然不同,更像是……真正沾染了某种“东西”的傀儡。
“判官”踏前一步,骨刀带着腥风再次刺来!江眠侧身躲闪,发簪格挡,“叮”一声脆响,薄刃竟被骨刀磕出一个缺口!巨大的力量震得她手臂发麻。
眼看第二刀就要刺到,江眠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将怀中剩下的小半药粉连同金属盒子一起朝对方脸上掷去!药粉混合着强效镇静与刺激成分,在近距离爆开。
“判官”动作一滞,面具后传来一声闷哼,似乎受到了影响,动作变得有些迟缓僵硬。江眠抓住这瞬间的机会,不再试图攻击对方,而是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拖着虚弱的阿木,朝着与祭台相反的方向、广场边缘一片更深的黑暗和混乱建筑中冲去!
身后传来“判官”愤怒的低吼和追赶的脚步声,但似乎受到药粉影响,速度并不快。江眠不敢回头,拼命奔跑,肺部火辣辣地疼,后背的伤口也在渗血。阿木几乎是被她半拖半抱着,意识再次陷入昏迷。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拐过了几条漆黑狭窄、散发着恶臭的巷道,直到身后的追赶声彻底消失,直到自己力竭,靠着一堵冰冷的、长满湿滑苔藓的石墙滑坐在地,大口喘息。
周围死一般寂静,只有远处广场方向隐约传来的混乱喧嚣和地底不时传来的沉闷震动。这里似乎是往生城更边缘、更破败的角落,连那些惨白的人皮灯笼都没有,只有缝隙里透出的、不知来源的微光,映照着堆积如山的垃圾和残缺的骨骸。
暂时安全了。
江眠松开阿木,检查他的状况,依旧不容乐观。她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里衣下摆,草草包扎了背后的伤口,然后开始审视自己此刻的处境。
计划彻底偏离。令牌意外“激活”,可能催化了不可知的变化;救出了阿木,但他命悬一线,且身上的“锚点”烙印未除;自己暴露了(至少在那个“判官”眼中),往生城恐怕不能再待;王头儿生死不明,令牌落入仪式核心,与萧寒意识的关系走向未知……
一片狼藉。但她奇异地没有感到太多沮丧,反而有一种冰冷的、近乎自毁的清醒。或许,这才是探索“真实”应有的代价。她想起了雾山实验室里那些失败的样本,想起了萧寒最后看向她的、混合着痛苦与了然的眼神,想起了自己决定踏上这条不归路时,心底那份被理性层层包裹、却从未熄灭的偏执火焰——她要弄明白“镜墟”的真相,弄明白“蚀”的本质,弄明白父亲失踪的秘密,弄明白这个世界(所有世界)底层运行逻辑中,那些被隐藏、被篡改、被恐惧的东西。为此,她可以利用一切,可以付出一切,包括……她自己,也包括萧寒。
是的,她并不真正在乎萧寒是否能“活着”回来。她在乎的,是萧寒作为一个特殊的“双蚀”载体、一个深度接触过“镜墟”与深渊边界的存在,他所经历、所承受、所变成的一切,所蕴含的信息和价值。唤醒他(或者催化他),是为了读取那段被毁灭和疯狂加密的“数据”。至于读取之后,那个承载数据的“意识”是继续存在还是消散……那不重要。就像她曾经冷静地分析阿木的血脉,寻找剥离诅咒的方法,本质上也是一种“利用”,只是披上了“拯救”的外衣。
想通了这一点,江眠感觉心脏某处一直紧绷的、属于“人性”的弦,似乎又松弛了一丝,让位于更冰冷、更高效的“研究者”思维。她低头看着昏迷的阿木,眼神复杂。这个年轻人是无辜的,被卷入了她与灰手、与雾山、与这些诡异世界的博弈。救他,是责任,也是……一点未泯的良知?或者说,是对自己尚未完全沦为怪物的最后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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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甩了甩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当务之急,是找个更安全的地方藏身,处理阿木的伤势,并想办法弄清楚令牌和祭典的后续。那个“判官”和傩戏队,显然掌握着更多关于“傩面”和仪式的秘密,或许也与雾山有关。
江眠挣扎着起身,再次扶起阿木,正准备寻找出路,忽然,前方巷子深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节奏诡异的“笃、笃”声,像是木棍敲击地面的声音,缓慢而坚定地朝着这边靠近。
在这死寂的废墟里,任何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江眠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握紧了残破的发簪,屏住呼吸,将自己和阿木尽量缩进墙角的阴影中。
微光中,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从巷子拐角浮现。
那是一个极其干瘦的老妪,穿着一身分不清原本颜色的破烂衣衫,头发稀疏灰白,在脑后挽成一个古怪的小髻。她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眼睛似乎浑浊不清,右手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黑色木棍,左手提着一盏小小的、灯焰如豆的油灯。那“笃、笃”声,正是木棍点地的声音。
老妪走得很慢,仿佛没看到墙角的江眠和阿木,径直从他们前方不远处走过。但就在她即将走过时,忽然停下了脚步,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用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看”向了江眠藏身的阴影。
“外来的娃儿,”老妪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带着一种古怪的口音,“带着‘渊诅’的人,可活不长哟。”
江眠心中剧震!她怎么知道阿木身上有“渊诅”(指的是那个锚点烙印)?又怎么知道自己是“外来的”?
老妪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提着油灯的手微微抬高,豆大的灯焰晃动,将她布满皱纹的脸映照得更加阴森。
“想活命,想解诅,跟我老婆子来。”她说完,也不等江眠回答,便转过身,继续用木棍“笃、笃”地敲着地面,朝着巷子更深处走去,仿佛笃定江眠一定会跟上。
江眠看着那佝偻的背影和那盏摇曳的油灯,又看了看怀中气若游丝的阿木,眼神急剧闪烁。是陷阱?还是……往生城阴暗面中,另一条未曾预料的线索?
她没有选择。留在这里,阿木必死,自己也迟早会被找到。前方纵然可能是更深的诡异,但或许也有一线生机,和……她一直追寻的答案。
深吸一口气,江眠扶稳阿木,迈开沉重的步伐,跟上了那“笃、笃”的敲击声,没入了往生城最深、最暗的肠腔之中。
油灯微弱的光,在狭窄曲折的巷道里摇曳,勉强照亮前方几步之遥老妪佝偻的背影和脚下湿滑、布满污秽的路面。两侧是倾倒的墙壁和堆积的废弃物,阴影幢幢,仿佛蛰伏着无数不可名状之物。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腐臭、霉味和一种淡淡的、类似檀香却又更加阴郁的气息。
江眠默默跟随,全身戒备,大脑却在高速运转,分析着老妪的话语和举止。“渊诅”——这个称呼精准地指向了阿木身上的烙印,说明她对“大渊”和相关的仪式有所了解,甚至可能知道如何应对。“外来的娃儿”——她如何看穿的?是气质、衣着,还是……某种更本质的“不同”?这老妪绝非普通流浪者。
走了约莫一刻钟,巷道越发曲折狭窄,地势似乎在向下倾斜。最后,老妪在一堵看似完整的、爬满暗绿色苔藓的石墙前停下。她伸出枯瘦的手指,在墙壁上几块不起眼的石砖上以一种特定的顺序敲击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