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元度脸色铁青:“你这是以机巧惑众!祖制讲的是礼乐教化,不是这些雕虫小技!再者,妇人女子如今也在义塾听课,成何体统?”
林昭终于笑了下:“尚书大人可知,徽州义塾第一批学生里,有个叫阿禾的姑娘,十一岁,靠她记下的排水图,救了全村三十亩秧苗?她爹说,要不是她认得‘坡度’二字,那天晚上根本没人知道水该往哪排。”
他顿了顿:“您说的‘体统’,是让她一辈子只会纺线做饭,还是让她能护住一家人的饭碗?”
崔元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昭却不退,反而往前半步:“刚才大人说‘赈济不如节用’,这话我也听过。去年江南大旱,贵部压报灾情三个月,说是‘恐扰圣听’,可户部账上,当年修缮贡院花了八万两。是节用,还是节命?”
“你——!”崔元度怒指。
“还有,”林昭声音抬高,“北方三县流民南逃,地方称‘驱逐出境’,实则断粮封路。那些人饿得啃树皮,最后死在山沟里。您坐在庙堂上谈‘礼法’,可曾听过他们的哭声?”
他扫视一圈:“今之大夫,日诵圣贤,夜宴笙歌;田毁而不修渠,民饥而不开仓。这不是守祖制,是借祖制两个字,给自己不做事找借口!”
殿内鸦雀无声。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乾宗赵煦一直没动,手指停在龙椅扶手上,指节泛白。他缓缓抬起眼,目光从低头不语的崔元度身上掠过,最终落在林昭脸上。
“你说百姓认这个,谁毁谁就是与民为敌……”他声音低,却清晰,“今日方知此言何意。”
林昭没接话,只静静站着。
赵煦站起身,没看任何人,只对内侍道:“退朝。”
众人行礼,陆续退出。
崔元度临走前回头看了林昭一眼,眼神像刀子刮过石头。他没说话,袍角一甩,走了。
殿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林昭仍立于原地,肩背挺直,手垂在身侧。阳光移到了他脚边,影子短而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