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战场对峙

晨光斜照,大地泛起一层薄灰。我策马立于前军百步之外,身下黑马鼻息粗重,四蹄踏在硬土上未动分毫。身后千军已止步列阵,盾牌压地,长枪斜举,弓手挽弦无声,整支队伍如铁铸般钉在东隘林带前沿的平地上。前方两里处,渤辽军大旗猎猎,黑底金狼头旗在风中翻卷,阵列森然,步卒持矛,骑兵居后,战鼓低鸣,尚未擂响。

我抬眼望去,敌阵中央旗动三下,一骑自中军缓缓出列。那人披黑甲,挂战袍,腰悬长刀,面如刻石,正是渤辽将领。他纵马行至两军空地中央,距我不足五十步,勒缰停马,目光直射而来。风从北坡吹过,卷起沙尘掠过两人之间,战马不安地踏了踏前蹄。

他冷笑一声,扬起手中马鞭遥指我面,声如裂石:“陆扬!你不过一介边将,也敢挡我渤辽铁骑?前次败我于谷口,不过是侥幸得手。今日我率五千精锐压境,你不退反迎,是想死得更痛快些?”

话音落下,他身后敌阵骤然爆发出一阵吼叫,战鼓三通急击,声震原野。骑兵齐叩刀鞘,步卒顿矛击盾,杀气如潮水般涌来。可我身后唐军未动,无人应声,亦无一人举兵躁动。他们只是握紧手中兵器,眼神盯着前方,像一群沉默的石头。

我双腿轻磕马腹,坐骑向前走了十步。距离拉近,我能看清他脸上那道横贯左颊的旧疤,也能看见他右手已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我没有拔剑,只将右手搭在剑柄处,缓缓抽出半寸。寒光一闪即收,剑锋隐回鞘中,动作极轻,却让对面战马猛地一惊,向侧跳开半步。

“久闻渤辽将领自诩善战,”我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传入敌阵,“前次你弃军夜逃,靠几个亲兵掩护才捡回性命。如今重整残部再来犯境,不思悔改,反倒口出狂言。既如此,何不亲试我大唐利刃?那就放马过来。”

我说完,并未退回本阵。依旧端坐马上,左手轻抬,示意全军静守。盾阵纹丝不动,弓手仍藏于后,长枪稳立如林。没有呐喊,没有挑衅,只有千人呼吸汇成的一股沉气,在风中凝而不散。

渤辽将领脸色骤变,眼中凶光暴涨。他咬牙切齿,猛地抽出长刀,刀尖直指我心口,厉声道:“好!好一个放马过来!今日我便让你知道,什么叫万夫莫敌!”

他调转马头,面向己方大军,高举长刀怒喝:“儿郎们!此人羞辱我军,辱我主帅!谁若取下陆扬首级,赏金百两,升三级,授副将之职!”

敌阵再起喧哗,前排数名骑兵抽刀挥舞,大声应和。可就在此时,他忽然迟疑。刀仍高举,却没有下达冲锋令。他回头盯我,我也正看着他。风吹动他的披风,也吹动我的铠甲边缘。我们隔着这片空地对视,谁都没有移开目光。

我知道他在等什么。他在等一个破绽,一个我军动摇的迹象。只要我军稍有混乱,或是阵型微动,他便会立刻下令冲锋,借势压上。可我不能动。不只是我不能动,全军都不能乱一步。

我轻轻拍了拍马颈,让它放松下来。这匹黑马随我征战多年,懂我的手势与节奏。它安静地站着,耳朵微微转动,听着四周动静。我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盾阵整齐,枪林笔直,没有任何人擅自挪位。很好。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风还在吹,旗还在抖,可两军之间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动不得,也破不开。刚才那阵喧嚣过去后,敌阵反而渐渐沉了下去。士兵们的吼声停了,刀也慢慢垂下。他们开始看他们的主将,看他什么时候下令。

但他没有动。

他坐在马上,握刀的手青筋暴起,额头已有汗珠滚落。他想冲,可又不敢。他知道我不会无备而来,也知道一旦冲锋受阻,地形不利,后路狭窄,极易被反包夹击。他是在赌我虚张声势,可我又何尝不是在赌他不敢先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