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确实从中获益良多。那些穿越时空的智慧箴言,那些力挽狂澜的忠臣良相,他们的气节与担当,如同一面面镜子,映照着她当下的处境与心境,让她在琐碎的校勘中,依然能感受到一种宏大精神的滋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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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她正摘录到唐太宗与魏征的一段对话,关于“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心有所感,忽听得门外传来通报,道是陈望之陈老大人到了编修房,欲看看《养心箴言录》的初选进度。
林锦棠忙起身相迎。陈望之依旧是那身半旧的直裰,精神矍铄。他并未多言,只是走到她的书案前,随手拿起几页她刚刚整理好的、字迹工整娟秀的摘录笺纸,目光缓缓扫过。
当他看到林锦棠不仅摘录了广为人知的明君贤相名言,还特意从一些不那么显眼的史料中,寻出了几位以刚直不阿、体恤民情着称的地方良吏的事迹与言论时,那平静无波的眼中,微微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
他放下笺纸,并未点评内容,只抬眼看了看林锦棠案头那堆积如山的典籍和旁边厚厚一沓已完成的摘录,苍老的声音平和地问道:“林修撰,近日可还顾得上故乡书塾之事?”
林锦棠微微一怔,随即恭敬答道:“回老大人,晚辈不敢或忘。前日刚将新抄录的《日课格物录》部分篇章及一些农桑图谱,托商队寄回。”
陈望之点了点头,目光深邃,似有深意:“嗯,不忘根本,很好。编书与育人,其理相通,皆需沉心静气,厚积薄发。你且安心做事吧。”说完,便转身离去,并未再多言一句。
望着陈望之离去的背影,林锦棠心中却如明镜一般。老大人此番前来,并非真是为了查看进度,而是以一种不着痕迹的方式,表达着他的关注与期许。他那句“编书与育人,其理相通”,更是点醒了她,无论身处何地,所做何事,那份“教化”之本心,不可移易。
她回到案前,重新拿起朱笔,心境愈发沉静。窗外,秋光正好,天高云淡。翰林院内的气象,于她而言,似乎也随着这渐深的秋意,变得更加开阔与清明起来。她知道,前路依旧漫长,但脚下的每一步,都正变得更加坚实。
《养心箴言录》的编撰事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林锦棠协理校勘,以其一贯的细致严谨,将初选的数百条箴言事迹分门别类,考证出处,润色文字,所做札记条理清晰,引证详实,连掌院学士审阅时,也难得地未置一词,默认了她的工作。这本是一项相对“安全”却又能在御前挂名的差事,做好了是分内之事,做不好则可能引来非议。林锦棠深知其中分寸,只求无过,未曾想,一个意外的机会竟悄然降临。
这日午后,她正伏案核对一条关于前朝名臣赈灾的记载,忽有内侍前来传话,声音不高却清晰:“陛下于文华殿后阁,垂询《箴言录》编撰进度,掌院学士奏对时,提及林修撰协理校勘,颇为得力。陛下口谕:着林锦棠即刻前往,以备咨询。”
文华殿后阁!并非正式朝会的谨身殿或乾清宫,而是皇帝处理日常政务、召见近臣顾问之所。此等召见,虽非大朝会那般庄严肃穆,却更显亲近,也更能考察臣子的真实才学与应变。林锦棠的心猛地一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迅速整理了一下官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跟在内侍身后,穿行在熟悉的宫道上,脑海中飞快地将《箴言录》的编选原则、已定篇目、可能被问及的细节过了一遍。
踏入文华殿后阁,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气息萦绕其间。阁内陈设清雅,书架林立,皇帝李擎天并未端坐御座,而是身着常服,负手立于一幅巨大的舆图前,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昭华公主李明月静立一旁,掌院学士则躬身侍立在侧。气氛并不算特别紧张,却自有一股无形的威压。
林锦棠趋步上前,依礼跪拜:“微臣林锦棠,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皇帝的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林锦棠身上,带着惯有的审视,“朕闻你于《箴言录》编校,颇用心力。”
“此乃臣分内之事,不敢言功。”林锦棠起身,垂首恭立,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皇帝踱回书案后坐下,随手拿起一份《箴言录》的初选目录草稿,翻看了几页,状似无意地问道:“这些箴言事迹,皆为先贤智慧结晶。然,徒有箴言,若不能落地施行,亦不过是空中楼阁。林修撰,你于编书之余,可曾思量过,如何使这些道理,能真正教化人心,尤其是……启迪民智,泽被乡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