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笔记和照片,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被刘世友强行按回记忆深处,外面覆上冷静的冰层。他没有立即将这份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材料带到团队的加密讨论中。他需要时间消化,需要厘清其中哪些是可以共享的“历史信息”,哪些是可能引发情绪失控或不当联想的“个人遗恨”。
整整一个周末,他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一遍又一遍地翻阅那些泛黄的纸页,用刑警训练出的客观眼光,剥离父亲文字中强烈的个人情绪,提取出纯粹的事实性信息:对证据污染的怀疑(密封条异常),对证人失踪疑点的记录(陌生车辆),对办案过程中无形阻力的感知,以及最后那些关于“社区服务中心”和“女社工”的碎片化联想。
他特别注意那张模糊的街角女子照片。父亲当年显然尝试追踪过,但无果。如今技术条件远超当年,这或许是唯一可能被“合规”地重新检视的切入点。
周一,他带着一份经过精心编辑和脱敏的摘要,以及那张照片的高清扫描件,来到了办公室。冯浩川、林倩、唐晓婷都在,他们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肃穆。
“我父亲留了一些关于当年案子的私人笔记。”刘世友开门见山,语气平稳得听不出波澜,“大部分是个人工作记录和疑虑,对现有卷宗是补充,但无实质突破。不过,他提到对关键证据保管的疑虑,以及对证人周小梅失踪前一些异常迹象的关注,这些可以作为我们‘历史研究’的参考背景。”
他将摘要复印件分给三人,略去了那些涉及上级压力和绝望情绪的部分,也隐去了父亲临终前关于“社区服务中心”和“女社工”的直接涂写,只保留了事实性疑点。
冯浩川快速浏览,镜片后的眼神变得锐利:“证据污染疑点……如果当年真的存在,那意味着真凶可能一直受到某种程度的‘保护’。这和曹岳凡后来构建的‘系统包庇不公’的理念,在事实上形成了可悲的呼应。”
林倩则盯着那张模糊照片的扫描件:“这个侧影……技术上有做清晰化处理的空间吗?如果能得到稍微清晰一点的面部轮廓或衣着细节,或许可以尝试与当年那个时间段内,相关区域的户籍或暂住人口存档照片进行合规的交叉比对。这属于利用历史资料进行技术方法验证的范畴,不针对特定案件。”
“我可以试试。”唐晓婷接过照片,仔细端详,“但期望值不能高。照片本身质量太差,年代久远,即便处理,可能也只是得到一个依然模糊的结果。”
“处理本身,就是态度。”刘世友说,“另外,笔记中提到周小梅有一位表姐,可能在解放南路附近的社区服务中心工作,姓氏不确定。这条线索,父亲当年只是简单接触,认为关联弱。但结合我们之前的一些发现……”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更中性的表述,“这个地理位置和机构类型,出现在我们多线回溯的视野里,值得作为‘历史社会网络分析’的一个节点进行标注。”
他没有提王思雨,也没有提王思淼,只是将“社区服务中心”作为一个客观存在的地理和机构信息点抛出。
冯浩川立刻领会了他的深意,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快速记下:“节点A:解放南路社区服务中心(具体名称待核实)。关联:周小梅表姐(疑似)、珠宝店案失踪证人社会网络边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