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
洛青州推开铁铺的门,炉灰又积了一层。他拿起扫帚,扫灰,生火,拉风箱。呼——哧,呼——哧。火苗窜上来,红红的,热热的。小满端着一碗粥走进来,放在砧上。
“秦奶奶说,张爷爷昨天摔了一跤。”小满说。
洛青州放下锤子,端起碗,喝粥。粥是甜的。他喝完,把碗递给小满。
“摔得重吗?”
“不知道。他今天没来。”
洛青州看着墙上的锤子。张叔每天都来,坐在凳子上,看他打铁。今天没来。他解下围裙,走出铁铺,快步往张叔家走。
完整一心在铁铺里,感知着这个早晨。它感知到一种不安。张叔老了,摔了。他一个人住,没人照顾。
张叔家的门虚掩着。洛青州推开门,看见张叔坐在床边,右脚肿得老高,脚踝青紫。
“怎么不叫我?”洛青州蹲下来,看着他的脚。
“没事。老了,骨头脆。”张叔想站起来,身子一歪,洛青州扶住他。
“我背你去铺子。”
“不去。躺躺就好。”
洛青州没有听他的。他背起张叔,走到铁铺,把他放在凳子上。小满跑过来,端了一碗热水。张叔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
“你打你的铁,不用管我。”他说。
洛青州没有打铁。他坐在张叔旁边,看着他的脚。
“肿了。要敷药。”
“药在柜子里。那个铁盒。”
洛青州从柜子里拿出那只旧铁盒,打开,里面是黑黑的药膏,和张叔以前给他抹的一样。他挑了一点,敷在张叔脚踝上,用布条缠好。
“疼吗?”他问。
“不疼。麻。”
洛青州看着他。他老了,手抖了,脚也肿了。他一个人住,没人给他煮粥,没人给他敷药。
“你搬来铺子住。”洛青州说。
张叔愣了一下。“搬来?住哪?”
“住铁铺后面。我和小满收拾一下。”
张叔没有说话。他看着洛青州,看了很久。然后说:“你爹当年也想接我去住。我没去。”
“我不是我爹。”
张叔低下头。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他老了,眼泪也少了。
“收拾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