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上午。它感知到一种接纳正在发生。不是还债,是应该。他接了他的铺子,他就要接他的人。人老了,要有人照顾。
下午,洛青州和小满收拾铁铺后面。原来堆废铁的地方,腾出来,搭了一张床。铺上被褥,枕头放好。秦蒹葭拿来一只旧柜子,放在床边。
“衣服放这里。”她说。
张叔坐在凳子上,看着他们忙。他不能动,脚肿着,但眼睛跟着他们转。他看着洛青州钉钉子,看着小满铺床,看着秦蒹葭擦柜子。看了一会儿,低下头。
“我老了,没用了。”他说。
秦蒹葭走过来,蹲在他面前。
“你教他打铁。他打了那么多东西,都是你教的。有用。”
张叔没有说话。他看着自己的手。手抖,握不住锤子了。但他教了。他教的人,还在打。
傍晚,洛青州把张叔扶到床上。张叔躺下来,看着屋顶。屋顶是新修的,瓦是洛青州换的。
“好了。你睡吧。”洛青州说。
“你也睡。明天还要打铁。”
洛青州吹灭灯,走出去。他坐在砧前,没有回粥铺。炉火灭了,铺子黑黑的,但他不想点灯。
完整一心说:“你把他接过来了。”
洛青州说:“嗯。”
“他老了。”
“嗯。”
“你要照顾他。”
洛青州看着手里的锤子。张叔的锤子,柄上刻着“张”。他教他打铁,他照顾他老。应该的。
秦蒹葭在灶台前,擦最后一只碗。她拿起那只粗陶碗,碗沿的裂纹还在。她摸了摸,然后把碗翻过来,看碗底的“洛”字。字还在,很轻,很慢,一笔一画。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碗放回去。最里面,裂纹朝外。
完整一心说:“他把张叔接过来了。”
秦蒹葭说:“嗯。”
“他照顾他。”
“应该的。”
秦蒹葭看着那只碗。裂纹朝外,像一条干涸的河。但她知道,河不会干。人老了,有人照顾。手艺传了,有人接着。接着了,就不会断。
太阳从东方升起。新的一天。
洛青州推开铁铺的门。张叔已经起来了,坐在凳子上,脚还肿着,但精神好了一些。洛青州生火,拉风箱。呼——哧,呼——哧。火苗窜上来,红红的,热热的。小满端着一碗粥走进来,先递给张叔。
张叔接过碗,喝了一口。粥是甜的,有红枣。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咽下去。
“好喝。”他说。